
懶得再爭辯,我套上外套,抓起椅背上的書包,轉身往門口走。
“站住!”媽媽的聲音尖利地追上來,“爸媽話還沒說完你就走?你眼裏還有沒有長輩?!”
我手搭在門把上,沒回頭。
“兼職。早班。”
“想耽誤我,就打錢來。”
“行啊!你既然這麼有本事,那就自己賺去!從今天起,生活費降到三百!我看你還硬氣到什麼時候!”
我快步離開別墅,把剩下的咒罵隔在那個所謂的家裏。
冬天的風吹得我臉上生疼,指尖都在輕微發抖。
從小到大,他們總說我倔,說我不聽話,說我認定的東西死不回頭。
可明明那些東西,一開始就該是我的。
六歲那年,姑姑從國外帶回來巧克力。沈江雪直接拿走了全部,我說我也想要。媽媽說:“你是妹妹,要學會孔融讓梨。”
十二歲,我數學跟不上,想請個家教。爸爸說浪費錢。可沈江雪說想學鋼琴,第二天家裏就多了一架雅馬哈,還請了音樂學院的學生每周上門。
十八歲,我考上大學。他們說家裏錢緊,讓我申請助學貸款。可同年,沈江雪說想“看看世界”,他們給了她五十萬,讓她去歐洲畢業旅行。
我問他們為什麼,他們隻說姐姐還小的時候他們不懂得怎麼養孩子,有了我才明白要補償姐姐。
我不明白。
他們的過錯,為什麼要用我的人生來償還?
冷風灌進領口,我打了個寒顫,把圍巾裹緊了些,朝兼職的書店走去。
提早整整一個小時到了書店,我用冷水洗了把臉,額頭上被硬紙板磕破皮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我無暇顧及,開始整理新到的設計畫冊。
撫摸上畫冊的封麵,心裏那份鈍痛才被撫平了些。
“小沈,今天怎麼這麼早?”一個高大的身影推門進來,是那位每天剛開門就會來光顧的常客林小姐,“我需要一本古建築相關的書,有推薦嗎?”
我沒有猶豫,徑直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藍色封麵的書遞給他。
林小姐隨意翻看了幾頁,眼睛立刻亮了:“你對這個專業有研究嗎?”
“我是設計專業的學生,店裏的書我都讀過一些。”說著想起身去整理其他區域的書籍。
“等等。”林小姐叫住我,從大衣口袋取出一張名片,“我開了一家設計工作室,你的審美和判斷非常專業,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聯係我。”
我苦笑,將名片放進口袋。
再好的機會,再精準的眼光又怎麼樣?
我現在連打印一份像樣作品集的錢都拿不出來。
生活費降到三百,意味著我需要接更多的兼職才能勉強吃飽飯。
那些需要投入時間打磨的設計,都成了懸在頭頂卻觸摸不到的星光。
林小姐還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結賬走了。
沒一會,手機傳來消息聲。
沈江雪發來一張圖片,是一隻全新的發夾,吊牌上的數字那樣刺眼:3000元。
【妹妹,你猜這是什麼?】
【在你床底下找到的,還寫著考研學費呢,爸媽說權當你補償我的聖誕禮物了。】
【你說你讀研有什麼用啊,明年爸媽就送我去米蘭深造。你拚死拚活想要拿到的東西,我隻需要揮揮手。】
三條消息像冰錐一樣紮進我的身體,寒意瞬間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
那是我用自己的血汗掙來的最後積蓄!
我一分一毫攢起來的全部希望,就這麼變成了她腦袋上一個輕飄飄的裝飾品。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骨繃的發白。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繼續忍耐,他們一家人就會踩在我的脖子上把我活活逼死。
哪怕崩掉了自己的牙齒我也要從他們身上啃下來一塊屬於我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