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傍晚,蘇漾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別墅。
剛走進門,她便看到幾個傭人在餐桌旁忙碌著。
餐桌上鋪著桌布,擺放著精致的餐具,儼然是一頓精心準備的燭光晚餐。
傭人看到她,怯生生地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蘇漾腳步一頓,唇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淺笑。
“是為了白小姐準備的吧?”
傭人低著頭,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小聲回道。
“是…先生說,白小姐這次在公益調查報告上獲得了大獎,需要…需要為她慶祝一下。”
蘇漾沒有再說什麼,徑直的走向二樓的書房。
父親離世前,還有一批研究了三十年的地質勘查報告留在那裏。
那是他畢生心血,也是留給她最後的念想。
她打算在自己離開這個家前,把這些東西帶走。
然而,她轉動了好幾下門把手,書房的大門卻紋絲不動。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毒蛇,瞬間纏緊了她的每一寸神經。
她心臟狂跳,用盡全身力氣,猛地用身體撞向門板!
“砰”的一聲,門開了。
書房內,原本堆放報告的書架和書桌,此刻卻空空如也。
父親研究了三十年的心血,臨死前留給她的唯一念想,不見了!
蘇漾的呼吸驟然停滯,她發瘋似的衝下樓。
抓住一個傭人,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顫抖。
“我的東西呢?書房裏的那些報告,你們弄到哪裏去了?!”
傭人嚇得不敢抬頭,隻是囁嚅著。
“先…先生剛剛讓我們把那些東西搬到後院…再後來,我們就不知道了......”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蘇漾的心。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朝著別墅的後院衝去。
後院的情景,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父親那些珍貴的地質報告、像垃圾一樣被隨意扔在地上。
而在它們前方,正擺放著一個鐵製的火盆!
溫嶼川手裏舉著一支火把,映照著他冷硬的側臉。
“不——!”蘇漾尖叫著衝了過去。
“溫嶼川!你在幹什麼?!”
下一秒,兩個身材高大的保鏢死死攔住了她,讓她無法前進半步。
溫嶼川聞聲,將火把遞給旁邊的助理,邁著沉穩的步子向她走來。
他雙手搭上她的肩膀,深邃的眸子凝視著她。
“漾漾,曼微跟我說,你每次看到這些報告都要哭上半天。我實在不忍心看你再這樣折磨自己,所以決定把這些東西都處理掉。”
“這些報告我看過了,都是些過時的數據,沒有任何商業價值。我希望你別總活在過去,好好成長起來,好不好?。”
看著他這副自以為是、深情款款的模樣,蘇漾的眼眶瞬間通紅。
她嘶啞著喉嚨質問:“溫嶼川!你憑什麼燒了我的東西?!你憑什麼覺得這是為我好?!”
“你到底有沒有了解過我?!這是我父親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聽到蘇漾聲嘶力竭的質問,溫嶼川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絲動容。
可就在這時,白曼微踩著高跟鞋走了出來。
她親昵地挽住溫嶼川的手臂,語氣帶著偽裝的難過。
“嶼川哥哥,你看,姐姐看到這些東西又激動了。她就是太情緒化了,我們做這些都是為了她好…就別等了,把東西燒了吧,燒了,姐姐才能真的走出來。”
溫嶼川怔怔地看了蘇漾一眼,又低頭看向白曼微滿是“關切”的臉。
最終,點了點頭。
他一個招手,助理便拿著火把,毫不猶豫地湊近了火盆!
“不——!不要!!”蘇漾嘶吼著,喉嚨幾乎要撕裂。
她拚命掙紮,卻被保鏢死死按住。
“溫嶼川我求求你!別燒!!”
然而,無論她哭得多麼撕心裂肺,溫嶼川還是冷聲下了命令:“燒。”
火把被扔進了火盆。
那些被父親研究了三十年、凝聚了他一生心血的報告。
此刻像垃圾一樣燃燒著。
站在不遠處的白曼微,趁機環住溫嶼川的手臂,
臉上露出一抹轉瞬即逝的勝利者的微笑。
當那些資料幾乎被燒成灰燼時,保鏢才鬆開了鉗製。
蘇漾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了過去,徒手拍打著那些還在燃燒的灰燼!
火焰灼傷了她的手掌,燙出幾個駭人的血泡。
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絕望地、痛苦地嗚咽著。
“爸…對不起…是漾漾不對......是漾漾不好......如果當初我能聽您和母親的話,不要高嫁......就好了......”
看著嘴唇慘白、渾身顫抖的蘇漾,溫嶼川的心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下意識想要上前。
可下一秒,白曼微卻拉住了他的手臂,聲音嬌柔。
“嶼川哥哥,我們還是給姐姐一點安靜的空間吧。”
“你不是說明天還要陪我去參加獲獎感言發布會嗎?我們去商量一下流程好不好?”
溫嶼川最終點了點頭,在白曼微的攙扶下離開。
天空適時地下起了瓢潑大雨。
冰冷的雨水瞬間淋濕了蘇漾的全身。
她就那樣直挺挺地跪在雨地裏,一動不動。
傭人來勸了好幾次。
“夫人,您快進去吧!先生說,您再這樣跪下去,會生病的!”
可蘇漾隻是搖頭,不願離開。
以前的溫嶼川,哪怕她隻是受一點點小傷,淋一點點雨,都心疼得不行。
可今天,她在這裏跪了足足三個小時。
淋著冰冷的暴雨,他也隻是讓傭人帶來一句輕飄飄的傳話。
她突然覺得,一切都沒意思極了。
她就那樣跪著,直到身體最後一絲力氣被抽幹。
兩眼一黑,重重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