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要報名冰球課,媽媽撕碎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家裏的錢都是有數的,你弟弟冰球課光護具就要三萬多!”
“拉著個喪氣臉給誰看呢!養你這麼大,一點都不懂事!”
又是給弟弟讓位,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我躲在陽台,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產生了一躍而下的衝動。
“囡囡,別怕,媽在這。”
我轉過頭,看到二十八歲的媽媽正滿眼心疼地看著我。
她腰肢纖細,穿著我記憶裏的那條紅色碎花裙,溫柔地摸著我的臉。
“怎麼哭成小花貓啦?告訴媽媽,誰欺負我們家小公主了?”
“別怕,媽媽在呢。媽媽去幫你教訓他,誰也不能讓我們囡囡受委屈。”
看著眼前年輕女人亮晶晶的眼睛。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指了指客廳。
指向那個瘋狂咆哮、身材臃腫,但和她有著相似輪廓的中年女人。
......
地上一團破碎的紙屑,像是一層慘白的雪。
那是我三年努力換來的市重點高中錄取通知書。
“林念,你別不知好歹!”
隔著陽台門,我媽媽李秀華的尖銳聲音繼續傳來。
“讀什麼重點高中?你也不看看家裏什麼條件!學費那麼貴,還得住校,一來一回車費不是錢啊?”
“你弟弟馬上就要升初中了,正是關鍵時候!你走了,誰給他洗衣服?誰給他做早飯?誰給他輔導功課?”
“我養你這麼大,是為了讓你當白眼狼,跑出去享福的嗎?”
我轉頭看著她,從窗戶上躍下的想法再次出現。
但一雙年輕溫熱的手環住了我的肩膀。
讓我強行壓下了自毀的衝動。
我轉過身,對李秀華懇求。
“媽,我上的學校給我全額獎學金,不花家裏一分錢,學校還給發生活費。”
“而且,那是省重點啊,隻要進去了,半隻腳就跨進了985。媽,那是我的未來啊......”
李秀華冷笑一聲。
她把錄取通知書的碎紙屑掃起來。
然後當著我的麵,倒進了裝滿食物殘渣的垃圾桶裏。
“你爸那個殺千刀的拋棄我們之後,這個家就沒未來了!”
“你唯一的未來,就是趕緊去讀個職高,找個有錢人家嫁了,彩禮錢正好拿回來給你弟弟在市裏買套房!”
“我告訴你,名我都給你報了。這學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罵罵咧咧宣布完我的命運,李秀華轉身拿起一個蘋果。
她熟練地削掉皮,切成小塊,插上牙簽,遞給弟弟。
弟弟眼皮都沒抬一下,對於剛才發生的一切熟視無睹。
就好像我和媽媽的爭吵,隻是他遊戲背景裏的一段普通的雜音。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在地板上。
那個愛我的媽媽,真的已經死了。
死在了貧窮裏,死在了被拋棄的怨恨裏。
現在活著的那個女人,已經不再是我的媽媽了。
就在這時,那雙年輕溫熱的手再次環住了我的肩膀。
“囡囡,別怕。”
“媽媽就是去賣血,砸鍋賣鐵,也會供你讀書的。”
二十八歲的媽媽蹲在我麵前。
她眼角沒有皺紋,眼裏沒有市儈和暴躁。
隻有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愛意。
“我們家囡囡是最棒的,將來是要考清北的。”
她試圖幫我撿起垃圾桶裏的紙片,可半透明的手指卻穿過了紙張。
她愣住了,眼裏的光一點點破碎。
我看著她無措的樣子,心如刀割。
陽台的門突然被推開,李秀華看見我對著空氣流淚,更加煩躁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真是個喪門星!”
“在那裝神弄鬼給誰看?趕緊滾去把你弟換下來的臭襪子洗了!”
“洗不幹淨,今晚別想吃飯!”
二十八歲的媽媽猛地站起來,張開雙臂擋在我麵前。
“你憑什麼這麼對她!這是我拿命換來的女兒啊!”
“你怎麼舍得!你怎麼敢!”
可李秀華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一盆臟衣服狠狠摔在我臉上。
“聽見沒有?賠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