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咖啡館裏,冷氣開得很足。
陳默坐在窗邊,十年不見,他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澀,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手腕上是價值不菲的名表,儼然一副精英律師的派頭。
他將一杯熱氣騰騰的拿鐵推到我麵前。
“你以前喜歡喝這個。”
我看著那杯咖啡,沒有碰。
十年了,我的口味早就變了。
我隻喝最苦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就像我這十年的人生。
“說吧。”我冷冷地開口,沒有一句多餘的寒暄。
他看著我,眼神裏混雜著愧疚、痛苦和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林晚,當年......是我太懦弱了。”
他終於開了口,道出了那個被掩埋了十年的秘密。
當年大考結束的那個下午,教室裏空無一人,他回來取落下的東西,親眼看到班主任趙麗霞,將一張小紙條,塞進了我哥林舟的文具盒裏。
那個文具盒,還是我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給我哥買的生日禮物。
“我當時想衝出去......”陳默的聲音艱澀,“但她發現我了。”
趙麗霞把他叫到辦公室,沒有一句責罵,隻是“慈祥”地拍著他的肩膀。
她說,他母親一個人在街道辦工作不容易,把他拉扯大更不容易。
她說,他成績這麼好,學校唯一的保送名額,她這個當班主任的,一定會為他極力爭取。
每一句話,都像是溫柔的刀子,割斷了他挺身而出的勇氣。
他選擇了沉默。
這份沉默,像一條毒蛇,啃噬了他十年。
我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裏卻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來如此。
這就是真相。
我問他:“為什麼是現在?”
他的拳頭在桌下握緊,眼眶發紅。
“我不能讓她踩著林舟的屍骨,去領那個沾滿鮮血的獎!”
“那個獎,她不配!”
我站起身,留下一句冰冷的話。
“你的道歉,我哥聽不見了。”
走出咖啡館,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車去了電視台。
我動用自己調查記者的身份,輕易就混進了專訪的後台。
隔著一層厚厚的隔音玻璃,我看到趙麗霞正坐在聚光燈下,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她說著自己這十年來如何夜夜難眠,如何被愧疚折磨,說到動情處,還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擠出幾滴渾濁的眼淚。
那精湛的演技,連我都差點信了。
真惡心。
采訪中場休息,我直接堵在了化妝間的門口。
趙麗霞一開門看到我,臉上那悲痛的表情瞬間僵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和慌亂。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又掛上了那副慈祥和藹的偽裝。
“林晚?孩子,你怎麼來了?”
我懶得跟她演戲,直接拿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裏麵傳出陳默剛剛在咖啡館裏,對我敘述當年真相的錄音。
“趙老師,那張作弊的小抄,不是您親手塞進他文具盒裏的嗎?”
趙麗霞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但她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隻一秒鐘,就恢複了鎮定,眼神變得淩厲起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厲聲嗬斥,聲音尖銳,“你這是誹謗!陳默那個孩子精神一直有問題,他的話怎麼能信!”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猛地衝了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是她的寶貝兒子,趙凱。
他指著我的鼻子,麵目猙獰地咆哮。
“你這個瘋女人還想怎麼樣?我媽都道歉了!”
“你哥自己心理素質差跳樓死了,關我們什麼事!”
我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撞在牆上,手臂火辣辣地疼。
我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趙凱那張和我哥有幾分相似,卻寫滿了戾氣和心虛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