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出了名嚴厲的特級教師退休當天,在朋友圈發了一篇長文。
他說自己得了阿爾茨海默症,怕以後忘了,要先說出來。
“我想向當年那個因為作弊被開除後跳樓的學生道歉,他其實沒偷聯考試卷,我是為了維護班級的榮譽,一時糊塗冤枉了他。”
“那孩子其實挺聰明的,就是性格太倔,受不得委屈。”
“這些年我桃李滿天下,卻唯獨忘不了他那雙絕望的眼睛。希望他的在天之靈能原諒老師當年的嚴苛。”
底下的學生都在點讚,感歎老師的師德高尚,勇於認錯。
當年的班長默默轉發了這條朋友圈,並配了一句話。
“趙老師,那張作弊的小抄,不是您親手塞進他文具盒裏的嗎?”
......
明天,就是我哥哥林舟的忌日。
而那個把他逼上天台的凶手,特級教師趙麗霞,正用一篇看似懺悔的長文,為自己博取最後的榮光。
“我是為了維護班級的榮譽,一時糊塗冤枉了他。”
“那孩子其實挺聰明的,就是性格太倔,受不得委屈。”
字字誅心。
每個字都像淬了劇毒的鋼針,密密麻麻地紮進我的心臟,攪得血肉模糊。
評論區裏,一片歌功頌德。
“趙老師真是師德楷模!都退休了還記掛著當年的學生。”
“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這才是真正的教育家!”
“這年頭這麼有擔當的老師不多了,為您點讚!”
我看著那些讚美,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吐出來。
高尚?擔當?
我隻想笑。
我壓抑著指尖的顫抖,幾乎要捏碎手機屏幕,撥通了那個我存了十年,卻再也沒打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邊是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甚至能聽到他沉重壓抑的呼吸聲。
“陳默。”我開口,聲音像冰碴子,“你是什麼意思?”
那邊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傳來一聲沙啞的、仿佛從胸腔裏擠出來的三個字。
“林晚,對不起。”
嗬。
這句對不起,他欠了整整十年。
我攥緊手機,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裏擠出話來:“我要見你。”
掛斷電話,一條新聞推送彈了出來。
【教育界的良心!退休教師趙麗霞為十年前冤枉學生一事發文道歉,被評為“年度教師典範”!】
配圖上,是她那張掛著慈祥微笑的臉。
我看著“典範”兩個字,嘴角咧開一個沒有絲毫溫度的笑。
多諷刺啊。
踩著我哥的屍骨,去領一個沾滿鮮血的獎。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響起。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鬼使神差地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趙麗霞那熟悉又令人作嘔的、慈祥溫和的聲音。
“是林晚吧,孩子。”
“看到老師的朋友圈了嗎?”
“人要向前看,放下過去吧。”
“你哥哥......他會安息的。”
她虛偽的慰問,成了點燃我十年隱忍怒火的最後那根引線。
我心中那片名為理智的荒原,被複仇的烈焰,徹底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