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做了決定,就得有個計劃。
我不能死得太難看。
也不能死得太突然,讓他們背上“虐待老人”的罵名。
尤其是小雅。
她雖然嘴碎,心眼卻不壞。
這幾年給我端屎端尿,也沒少出力。
如果我這時候死了,外人指不定怎麼戳她脊梁骨。
我得讓他們覺得。
是我自己老糊塗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是個意外。
從那天開始,我開始“作”。
早飯,大強端來熱騰騰的小米粥。
我以前最愛喝這個。
可這次,我用那隻好不容易能活動一點的左手。
猛地一揮。
“啪”的一聲。
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滾燙的粥濺了大強一褲腿。
他嚇了一跳,顧不上燙,連忙來看我的手。
“爸!您這是幹啥?手燙著沒?”
我歪著嘴,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喉嚨裏發出“荷荷”的怪叫。
然後用力地吐了一口唾沫在他臉上。
“滾......滾......”
大強愣住了。
他沒擦臉上的唾沫,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爸?我是大強啊,您不認識我了?”
我不看他,隻是不停地用頭撞著床板。
嘴裏罵罵咧咧,雖然字句不清,但那種厭惡的語氣,誰都能聽出來。
大強手足無措地站了一會兒。
最後默默地蹲下身,把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撿起來。
“爸,您可能是心情不好,沒關係,我再給您盛一碗。”
我看著他的背影。
心如刀絞。
傻孩子,別對我這麼好。
你對我越好,我越沒臉活。
接下來的幾天,我變本加厲。
我故意尿在剛換好的床單上。
然後用手去抓,弄得滿身滿床都是。
小雅進來的時候,被那股味道熏得幹嘔。
她一邊忍著惡心給我擦洗,一邊掉眼淚。
“這日子真沒法過了......他是要折騰死我們才甘心嗎?”
大強在一旁幫忙按住亂動的我。
我卻趁機把滿是尿液的手往他臉上抹。
“你是非得把我往死裏逼嗎?你要是再這樣無理取鬧,我就不管你了!”
看著媳婦和自己受苦。
加之這幾日情緒的積壓。
大強一時衝動,把我的手重重甩開。
我摔在床上。
這一刻我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煩躁。
但是我不怪他。
這就是我想要的。
我要磨光他們的耐心。
磨光他們的孝心。
讓他們覺得,我就是個老瘋子,是個徹頭徹尾的禍害。
這樣,等我死的時候。
他們就不會那麼難過。
甚至會有一絲......解脫。
我不吃飯,也不喝水。
每天隻是盯著窗外。
這幾天降溫了,天氣預報說,會有十年不遇的大暴雪。
窗外的樹枝已經被壓彎了腰。
風呼嘯著,拍打著玻璃,發出嗚嗚的慘叫。
是個好天氣。
適合送行。
我開始暗暗積蓄力氣。
趁他們不在的時候,我嘗試著挪動身體。
雖然右半邊身子還是像木頭一樣沒知覺。
但靠著左手和左腳的蹭動。
我竟然也能從床頭挪到床尾。
這幾米的距離,我練了整整三天。
每次練完,我都一身虛汗,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但我很高興。
因為離我的計劃,又近了一步。
第三天晚上。
機會來了。
因為我這幾天的“發瘋”,大強和小雅都疲憊不堪。
加上天冷,他們早早就回房睡了。
也許是因為太累,也許是因為覺得我也動彈不了。
次臥的房門,沒有關嚴。
留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透過那條縫隙。
我能看到客廳裏微弱的地燈光亮。
那是通往“自由”的路。
我聽著主臥傳來的大強那雷鳴般的呼嚕聲。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兒子。
爸要走了。
以後的路,沒了爸這個累贅。
你們一定能走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你和小雅還有樂樂,替爸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