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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問夏盼來冬

元旦過後就迎來期考,考完就放寒假。

何問夏和他一直在努力地學習,他給她動力實在太多了,何問夏幾乎沒有見過他真正閑下來的時候。

他那麼拚命地去學。

薑來冬優秀又努力,她想,她不能隻停留在原地,她也想和他一樣變得優秀。

在惡補的複習下,她的成績和期中的成績對比,差距巨大拉開。

從四百多名衝刺到了前一百多名。

薑來冬看到何問夏成績因為自己不斷提高時,還請她吃了糖葫蘆。

寒假降臨,新年也將至。

何問夏和何母兩個人,沒有親戚好友,過著清冷的新年,何母買了對聯貼在門口增加年味,還按新年的氣息布置了家裏,花銷並不是很大,大部分都是她動手自己做的。

而薑來冬的家裏還是什麼都沒有變,甚至快到除夕時,我都沒有見到他的父母回來。

一直到了除夕那天,何問夏受何母的囑托下樓去買醬油,路過他們家時,隔著門板聽到了吵架的聲音,她第一反應是擔心薑來冬。

他們吵得那麼凶,那此時的他會在哪呢?

何問夏要前進的步子停頓了許久,心裏的焦慮不安越來越濃烈,最終她做好決定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喊住了她。

“問夏。”是薑來冬,他喊了她的名字,何問夏循聲望去。

薑來冬在從樓下走上來,看見她時,他也意識到了何問夏是被門內的聲音所吸引去。

看到他的第一眼,是他發紫的嘴唇以及臉上不知道怎麼來的傷疤,甚至還在出血。

再往下,一件單薄的外套,一雙棉鞋,頭發亂糟糟的,看似被人抓過。

薑來冬一身狼狽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心疼這個詞直擊何問夏的心門。

薑來冬見她未說話,眼神卻一直注視著他身上,他顯然有些不自在,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糊有些丟人,卻還是強撐著,問她:“你要去買東西嗎?”

何問夏再次聽到他的聲音才反應過來,連忙斂去情緒:“對,我要下樓,幫我媽買瓶醬油。”

他看見她手裏的零錢,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你呢?你這是剛從外麵回來?”何問夏問出這句話時,心裏是忐忑不安的。

洄遐冬天的氣溫雖然不會降至零下,但是最冷也僅有幾攝氏度。

他這一身顯然是被趕出家門的,何問夏肉眼可見他小幅度地發抖,臉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我的心都揪緊了。

薑來冬剛想要回答何問夏什麼,她沒有等他開口,就對他說:“你等我一下,我先去買醬油,你千萬不要走。”

他不解地看著她,雖然不知道何問夏要做什麼但是他還是很聽話地點頭說:“好。”

她聽到他的回答連忙下樓,到樓下不遠的小賣部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買了瓶醬油,然後趕回樓梯口,看見他倚靠在他家的門口旁,她瞬時鬆了口氣。

房子裏吵架的聲音已經減弱,但是薑來冬知道,那場屬於他父母的硝煙還在繼續。

何問夏不管他在想什麼,走到他的身旁就鼓起勇氣拉起他的手腕,和他說:“去我家。”

她知道他很疑惑,可是她實在看不下他現在這副模樣了,好在何母也認識他,不過何母買菜還沒回來。

薑來冬卻什麼都沒有問,隻乖乖跟何問夏走,進了門。

他想要換鞋,她說:“不用換,你走進來吧,待會兒我拖地就好了。”

何問夏讓他坐在沙發上,像上次她去他家一樣的步驟。

何問夏放下醬油,又到客廳翻箱倒櫃找出來了醫療箱,這裏麵的藥都是備用的。

“我幫你消毒。”她拿著藥向他走近。

薑來冬看著何問夏的眼睛,眼神裏透露著一股悲傷:“你難道不想問問我,這些傷是怎麼來的嗎?”

之前她會問,但是現在她不用問了,答案她早已知曉,她知道,他的這些傷,都是出自他的親生母親。

“我知道。”何問夏將棉簽蘸上碘伏,輕輕擦拭著他臉上的傷口。

薑來冬沒有感到疼痛,隻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她卻不敢注視他的雙眸,那些悲痛都藏在了他的眼睛裏。

她不敢直視,她怕自己落淚。

“你痛嗎?”她把傷口都給弄好,貼上創可貼之後,他沒有任何的反應,好像受傷的人不是他一樣。

薑來冬聽到何問夏的問題,他自嘲般地說:“都習慣了。”

什麼叫“都習慣了”?

“這怎麼能習慣呢?”何問夏不忍於心,這些疼痛,怎麼能令人習慣。

薑來冬聽出了她聲音裏的關切,朝著她輕輕笑了下,剛想安慰我,卻在看見她泛紅的眼眶時,他愣住了。

薑來冬伸出手想摸摸何問夏的額頭,卻又收了回去:“這不痛的啊,問夏,你別為我哭泣。”

你別為我哭泣。

從他口裏說出來的這句話,讓何問夏瞬間崩潰,眼淚徹底控製不住流下來。

“別哭好不好?”見到何問夏落淚,他開始慌張,連聲哄她,但是卻不知道怎麼去哄。

他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抬起,想要替她抹去眼角的淚痕,她的眼淚卻越掉越洶湧。

薑來冬啊,這麼優秀,性格這麼好的一個人,那麼愛笑的他,卻生活在如此昏暗的家庭裏,承受著他們對自己的責罵和毆打。

他那麼優秀的一個人,不該是這樣的。

“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這樣,對你的?”何問夏哭得喘不上氣,說話斷斷續續。

薑來冬不為傷口所痛,卻為她落下的淚而心痛。

她見過他母親親手打他的場景,記憶追溯到第一次見到薑母的那次,在她即將離開的那天。

何問夏從房間裏窗口看到了在樓下扇了一巴掌給薑來冬的薑母。

她破口大罵,何問夏雖然聽不到她具體罵了什麼,但是能感覺到那些話很惡劣很刻薄。

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生母扇巴掌的薑來冬,他想必會有陰影吧,可是他表現得異常平靜,她不敢想象到,他是不是經曆這種情況很多次。

才會表現得如此平靜。

麵對何問夏的問題,他反問她:“你真的想知道嗎?”

“我想知道。”何問夏堅定地回答,薑來冬看著她堅定的目光,最終沉默不語,他的手卻握成拳頭,指節泛白,隱約有青筋暴突。

良久之後,薑來冬終究歎息著開口:“九歲那年起。”

說完,他停頓,看向何問夏:“我的故事很長,也很無趣,你還想要了解嗎,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我之前發生的事情。”

何問夏還是看著他,此時的她終於有勇氣麵對他的眼睛,隻因她帶著心疼的情緒,她想要了解他所有的一切。

所以她點頭:“我想。”

薑來冬聽到這句話,微笑了下,他開始慢慢講述:“九歲那年起,我的父母感情就不太和睦,我的母親總和我說,我的父親出軌了,說他不愛她之類的話,我小時候就被當作他的替代品,我的父親開始夜不歸宿時,就是我受傷害的開始,她開始拿我出氣,那些怨氣成為毆打我的理由。”

“她每一次打完我,都會一遍又一遍說對不起,和我道歉,買玩具,買零食,來哄我,可是即便如此,她下一次還是會動手,並且會更凶狠,我就這樣渾渾噩噩活了好幾年,直到初中時,我的父親徹底沒有什麼消息,我的母親才開始了正常的工作,回到崗位開始忙於事業。”

“可她對我的管控沒有半分的減少,監控按得到處都是,我的房間,廁所門口,我好像被監視的玩偶或者寵物,每一次的電話都是成績的分數是否提高,她從來不關心我過得怎麼樣,他們不會來參加我的家長會,隻有我拿下年級第一時,才會有人出現在我的座位上。”

“在我初中這年,經受了長達兩年的校園欺淩,問夏,你肯定想象不到他們罵我什麼,以什麼理由來罵我。”他說到這,念出了何問夏的名字,她的心裏猛然一緊。

他扯著嘴角,露出苦笑:“那時候,我的數學比較好,數學老師可能是因為我的數學成績比較好,公然偏袒我,也導致我成為班裏的攻擊對象。”

“班裏的男生起哄,對外說我喜歡男的,說我有不幹淨的病,用下流的詞形容我……”

“他們不僅說,還動手,無緣無故地被踹,無緣無故地被吐口水,課本,書包都是被畫的痕跡,書包裏出現蟲子的屍體,或者說玻璃碎片,我的傷疤常常舊的未消就出現新的,這些痛,我早就嘗過了,他們不許我告訴老師。”

“我實在迫不得已向我的母親訴苦,迎來的卻又是一頓指責,我的父親,我連聯係方式都沒有,沒有人幫我,在老師眼裏,那些學生都是好孩子。”

“問夏,你知道嗎?那段時間是我最想死的時候。”

他說著,慢慢將自己的衣袖往上卷,露出了他的左臂,上麵赫然是一道一條一條的刀疤,縱橫交錯地蔓延在整塊皮膚上,觸目驚心。

她剛止住的淚,看到這些傷時,眼淚再次決堤。

何問夏捂著唇哭,卻不能抑製她自己的哭腔。

“我曾經自殘過,當刀片劃過皮膚”薑來冬輕描淡寫地說,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一樣,他繼續說:“看到血肉模糊,痛感麻痹神經的傷口時,我的腦海裏隻浮現出一個念頭,人活著那麼痛苦,死亡是不是唯一能結束痛苦的捷徑。”

“不,不是的,薑來冬,不是的,你要好好活著,好好活下去。”何問夏無法克製自己的心疼,眼淚撲簌簌地落下。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語,隻是繼續說:“再後來,她終於看到了我的傷,給我辦理了轉學,再將他們告上法庭,帶我轉回了洄遐,問夏,我見過雪,可是那是我最痛苦的冬天。”

她終於見到了他的傷,痛苦的,無法動彈的,躺在冰冷地板上的薑來冬。

身為母親,她雖然平時對待他不好,可是那畢竟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見到他如此被對待,出自女性的母性光輝,終究是無法忍受。

薑母將那幾個作祟的學生告上了法庭,對方提出的私了,她一一駁回,最終在不斷努力下終於將他們都以法律手段判刑。

隻有在那段時間裏,他見到了好久不見的父母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為他討回公道。

“我還以為回到了洄遐,會變好,可是,她還是老樣子,我的父親也是,他們都一樣,還是沒有變,她還是會因為他時常打我,安裝監控的行為還是沒有變,他們每一次的見麵都是以爭吵結束。”

“而我。”薑來冬的聲音漸漸低沉,他抬起頭來看向她,漆黑的眸子,深邃幽遠:“依舊是他們情緒的垃圾桶,依舊是學習的機器。”

他說完了他的一切,何問夏哭得稀裏嘩啦,他長得那麼溫柔,似春花爛漫,可卻承受著這樣的折磨。

承受著那樣的罵名,那樣下流的辱罵。

那些傷疤,是看著就很痛,可是他卻輕描淡寫。

“問夏,我都說完了,你怎麼還在哭呀?”他抬起一隻手拭去我臉頰上的淚珠,另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何問夏的背脊,用著自己的安慰方式安慰她。

“薑來冬,快到春天了,你要熬過這個春天,就迎來夏天。”何問夏努力收斂情緒,一字一句對他說。

過了秋天就是冬天,到了春天下一個就是夏天。

問夏盼來冬。

夏蟬曆經黑暗掙紮,最終破土而出,脫殼化羽,擁有可以飛往天際的翅膀。

熬過這個春天,就是夏天,熬過高考,就迎來自由。

何問夏看著他的模樣,這樣的他,她多麼想伸手撫摸他的臉龐,可是她最終還是沒有能伸出手。

“我會陪著你的,等你考上了大學,我也會努力考上你所考的大學。”何問夏緩緩說道。

薑來冬露出一個安慰的笑,而她還是很堅定的,帶著一股哭腔對他說:“我們都要熬過這個年紀,我們都不要被困於這裏。”

我們都不要被困於這裏。

我們要成為翱翔的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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