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漸晚,這頓飯也已接近尾聲。
江知年不知道別人吃得怎麼樣,她是吃不出什麼滋味。
傭人們收走餐具之後,她不小心和陳舊的視線對上,但也隻是一閃而過,他很快轉頭和林煊陽說著話。
好像是她的錯覺。
出了飯廳嚴月說等會她們一起回家,她應聲說好,便坐在院外的長椅上等。
林茉她們走了出來,韓其看到她一個人坐在那,跑著過來,“江年,我們等會去賞月,一起去吧。”
她正準備拒絕,這時大門開了,是陳岐哥的車。
他公務事多,這會回來,應該也是為了看看老爺子。
韓其拉著她不放,“很久沒一起喝過酒了,好不容易人這麼多。”
陳岐下車就看到他倆,先去和林家兄妹打了招呼,才轉過來看著這兩弟妹,“你要拉知年去哪裏啊?”
韓其向來是怵這個大哥的,乖乖收起了拉著江知年的手,“大哥,我們想約江年去喝一杯。”
江知年都說了不去,可韓其不依,陳岐笑了笑說道:“你們年輕人聚一聚也是挺好的,去吧去吧。”
陳岐的話沒人不聽,韓其一看穩了,轉頭和林煊陽眨眨眼,讓他去車庫把車開出來。
這會陳舊走出來了。
他看到陳舊,再看了一眼江知年。
小姑娘原來是為了這個不想去,他好像辦了壞事。
陳舊過來和他說話,他看著這個多年不見的弟弟,“老三,這麼多年不見,看著是成熟了。”
陳舊淡淡笑著,應承著大哥的話,林茉加入了他們的話題,調侃陳舊其實是老了。
韓其和陳舊他們早就約好了,隻是突然又多了一個人。
他們倆都不知道。
林煊陽開著車出來,喊著她們上車,嚴月和陳士明也從正廳出來了。
江知年說和叔叔說一聲,韓其探出頭,“你怎麼還有門禁!”
陳舊這會才聽到,想來也對,她們幾個年齡相仿,一起去玩是情理之中的事。
嚴月說著早點回來,江知年便被林茉拉著上了車,韓其他們還在和陳岐敘舊。
韓其說著時間不等人,讓陳舊趕緊過去,陳士明這會喊住他。
“阿舊,等會把你妹妹送回家啊。”
韓其幫他應了聲好,拉著他上了車。
陳岐看著他這個樣子,好像不太願意,轉念一想,這麼多年,早該翻篇了。
林煊陽開車,韓其坐在副駕,剩下的就是林茉她們三人坐後排。
隻有她和陳舊心事重重。
韓其打開了話匣子,說著今晚不醉不歸,林茉向來活潑,應聲說好,馬上扭頭就和江知年說,最先醉的肯定是韓其。
江知年微笑附和著。
她剛來北城的時候就認識了林家兄妹,林茉她們同級,隻有林煊陽大她們一級。
林茉人很溫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誰見了都喜歡。
她也挺喜歡林茉的。
又想到爺爺在飯桌上說的,林茉和陳舊,應該是要結婚的。
看著窗外路過的車水馬龍,路過一個紅燈。
林茉低聲問她,“知年,你真有男朋友了嗎?”
江知年隻是笑笑,當作回應,她卻為她哥捏了一把汗,林煊陽喜歡江知年,她去年才知道這事。
但是她這個哥哥一直都沒動作,她在一旁看得都心急。
現在這不就沒戲了。
聲音雖小,但是都坐一排,陳舊耳朵又不聾,都聽到了。
到了酒吧,韓其一口氣點了很多酒,林煊陽坐在江知年身邊,讓她喝不了就少喝點。
或許是已經一杯威士忌下肚,她的狀態比剛剛在老宅,稍顯放鬆。
“二哥,別擔心我。”
這個話又不適時宜地被陳舊聽到了。
陳舊一杯接一杯地喝,餘光卻總忍不住,往她那邊瞟。
六年了。
比起以前,現在的她,身上的書卷氣呼之欲出,多了一絲,知性美。
不知道為什麼,江知年總感覺有一道熾熱的目光。
但她也不敢看,她不想再對上他的視線。
喝到中場,林茉和韓其都去了衛生間,本來林煊陽在還好,可他接了個電話,出去了很久都沒回來。
吧台上就隻剩她和陳舊。
避無可避,她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但還是對上了。
這次是江知年先錯開了,陳舊又是兩杯悶酒下肚。
林煊陽回來了。
他沒有發現兩人的異樣,隻說著可能得早點回去,家裏有事。
林茉從衛生間回來,便聽到哥哥的話,大家舉杯喝著,林煊陽轉頭問江知年等會怎麼回去。
江知年正要說打車就行,韓其插了進來,
“舅舅說讓三哥送她,別擔心。”
江知年看了他一眼,他沒什麼反應,這樣正好,“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大家都喝多了。”
林茉倒是真的有點上頭了,靠在她肩上,“我……和你們一起。”
陳舊開口了,“我叫了代駕,等會一起走。”
不言而喻,是給江知年說的。
她低下頭,不想搭話。
林茉兄妹叫的代駕最早到,林煊陽還不忘和她說了一句,到家和他說一聲。
嗬,管這麼多。
陳舊叫的代駕到了以後,因為韓其不住秋山那邊,隻好先送他,韓其坐在副駕,醉醺醺地喊著,“哥,記得把江年安全送到家!”
不多時他和江知年的車也到了,江知年像是見鬼一樣先坐上了副駕。
他嗤笑一聲,算了。
回秋山的路上,車上沒人講話,司機心裏腹誹,可能是情侶吵架……
陳舊卻像真醉了。
他今晚本不回秋山住的,但還是上了車。
江知年一路都不知道在想什麼,她隻想著等會該怎麼得體的和他道謝。
到了路口,司機說著這裏有管製,上不去了,隻能請他們走一趟。
江知年下了車,陳舊卻像醉了一樣站在路邊。
她低著眼,“三哥,謝謝你送我回來,我先回家了。”
說完像是歎了一大口氣,轉身便往家走。
陳舊卻突然拉住了她。
“江知年,你怎麼不問問我?”
說完便沒了下文。
江知年感受著他手掌傳來的溫度,像是被燙了一下。
她想掙開,越掙紮他拉得越緊。
無聲的對峙,誰都不肯認輸,陳舊苦笑著,慢慢放開了她。
冬天的秋山,已經沒什麼葉子了。
她卻好像聽到落葉的聲音,抬頭看去,又下雪了。
看著眼前的人,她沒再說話,轉身走了上去。
陳舊看著她的背影,眼眶通紅,飄下來的不知道是雪,還是他眼裏的淚。
“你為什麼不問問我,這麼多年好不好。”
“客套一下都不行嗎,江知年。”
算了,反正她也聽不到,打開手機叫了車,往反方向走著。
江知年隻感覺,這條平時十分鐘就可以走到家的路,好像怎麼都走不完。
眼淚混著飄下來的雪花。
沒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