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7年1月14日
快過年了,學校不讓住。
我在校門口,又看見了陳生,他再次跟了我一路。
嗯,我回旅館了。
在巷子口的時候陳生突然抱住了我,我沒有回頭,灼熱的眼淚滴到我的肩膀上,奇怪,明明沒有受傷,可肩膀就是鑽心地疼。
“你好,認識一下吧,我是陳生。”他不似平時淡然的聲音傳到耳邊,心臟無法控製地跳動著。
“嗯,聽到了。”我的聲音也在顫抖,回抱著這個男孩。
『你好……我是墨染。』心底再次默默地回應。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是想回應他的,可每次都說不出話。
我不知道他今夜發生了什麼,我隻知道,他似乎很難過,需要一個宣泄口。
等他調整好後,我回到了賓館,在樓上透過模糊的窗戶看著他的背影遠去。
2017年1月15日
旅館老板娘,跟我講了陳生的故事。
“他就是個死腦筋,為了點錢,把前途丟了,勉強上了個二流的醫學院。”
“他爸媽從小對他就不好,可為了救他那個所謂的爹,將學習的名額給了齊家的小丫頭。”
“現在每天都要回去照顧他爹,還要跑到老遠的地方幫他婆婆做飯。”
我聽著這些話,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又陷進去了點。
明明……我也過得不怎麼樣,可還是見不得人間疾苦啊。
2017年1月25日
我又收到了媽媽的電話。
“你翅膀硬了是吧,過年都不回來了,行,你不回來可以,每個月得往我們卡裏打錢。”
“不然你別怪我們到學校去找你,還有,你弟弟下學期的學費也記得一起打來。”
我捏著電話的手都在抖,哪怕隔著電話,還是會對媽媽的聲音感到害怕。
我自己沒剩多少錢了,卻還是趕著銀行徹底關門前,把錢打了過去。
回去後,去了餐廳。
我看到陳生也在打工,就在我去年暑假打工的那個餐館。
他滿頭都是汗,一米八的大個子低著頭,不停地洗著碗。
我走進店裏,點了餐,隔著那個窗口看著他,一如我第一次見他一樣,隻不過,位置反過來了。
餐廳的老板給我打了份勞動合同,我又要開始打工了。
2017年1月26日
明天就是除夕了,可今天餐廳很忙,我被老板喊過去工作。
和陳生待在一個後廚,碰到了很多很多次,但每次我都不敢抬頭看他。
他好高,身上的味道也好好聞。
淩晨結束了工作,我剛出門就看到了上次把我拖進巷子裏的幾個男人。
眼睛就撇到了一下,全身的血液都逆轉了般,渾身發冷。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還在那兒站著,好像在等著誰。
我一直不敢出去,等到陳生結束工作,要關門,看到我還在那兒,將門關緊後,他走了過來。
我聽到身後傳來的呼吸聲,心臟猛地停止了跳動,以為被那群人發現了。
不承想,清新的味道裹著襖子,照到了我的身上,我被他攬進了懷裏。
“低頭,別怕。 ”
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我隻感覺到舒心。
或許,這就是書裏說的,喜歡?
他,送我回到了旅館。
我,看他在雪中離開。
2017年1月27日
今天除夕,好冷。
我坐在樓上小小的房間裏,裹緊了被子。
不知道被什麼牽動了,鬼使神差地看向了樓下。
我在漫天的雪中,看見了他。
電話響起,陌生的電話號,接起,傳來的是熟悉的聲音。
“除夕快樂。”陳生的聲音溫潤且慵懶。“你…可以下來嗎?”
我不受控地點頭,即使他看不見。
“嗯。”
陳生本來是低著頭的,掛電話後,我看見他抬起頭,看向了我的窗口。
我走到樓下的時候,看見他頭頂落滿了雪花。
就感覺,明明普普通通的人,怎麼這麼帥呢?
他朝我這走過來,給我遞了條圍巾。
白色,很幹淨,還帶有淡淡洗衣服的清香。
陳生走在前麵,我在他後麵。
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兒,但是我覺得去哪兒都好。
我看見了結了冰的湖,看見了漫天飛雪下的世界,看見了男孩抬頭看天的樣子。
天很冷,心臟卻被暖意包圍蔓延到了全身。
我不記得我們說了什麼,可我記得,他說,“再次自我介紹一下吧,你好,我是陳生。”
“你好……我是墨染。”我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與他對話。
隻是這樣,他的笑容,我記了好久好久。
除夕夜的晚上,我和他去了這個大城市裏的小地方。
我就蹲在他婆婆家門口,透過暖黃色的窗,看見他忙活的樣子,不知不覺中等了很久。
依稀記得,直到他從屋裏出來,摸了摸我的頭,我才有了實感。
我沒有見到他的爸媽,隻看見了他的婆婆,除夕夜的那晚,他陪我坐在江邊跨的年。
倒數聲響起,遠處城市的煙花,照到他的身上,他處在光影中。
分開時,我聽見他說,“記得加我手機號。”
我用凍得通紅的臉,來掩蓋我的心動。
他在雪中,乘著風,往萬家燈火處走去。
2017年1月28日
我主動約了他,他給我帶了早飯。
打了雪仗,喝了瓶1升的可樂,放了煙花。
我很開心。
2017年1月29日
他帶我去了城裏,原來,大城市也會如此蕭條。
我們走到一家商場,看見了好多人在買東西,成群結隊,他們都是一家人。
我人生第一次坐了摩天輪,他說他也是。
興奮,開心,期待,一次又一次出現,但伴隨著的是陳生的模樣。
我們坐上返程的公交。
我與他,互相聊著家庭。
“我恨我的父母,但他們畢竟養了我,我不可能不管他們。”
“我現在的學校呢,離那邊不遠,這樣我能更好地照顧婆婆。”
“雖然吧,沒上好學校,最起碼我學的是自己最喜歡的職業,不是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又看到了陳生的眼淚。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不想救你的,可看到你的眼睛,我發現,我沒辦法袖手旁觀。”
我笑了笑,想起那天的事,還是忍不住將身體裹緊了。
他又一次摸了我的頭,順手幫我理了理他給的圍巾。
顛簸的車,無言相對,窗外的大雪,都顯得世界寂靜且溫柔。
走回去的路上,我也講了我自己的故事。
我和他的成長經曆,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不過,我成長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本來我的名字是像“招娣,盼娣”這樣的,卻是我的奶奶替我攔住了我的爸爸和爺爺。
我以為10歲的時候,弟弟出生會是我解脫的開始,不承想,那才是我絕望的起點。
我聽到了好多次,媽媽爸爸對我說,“女孩子不要讀那麼多的書,早點嫁人就好了。”
我瞞著他們參加了高考,成績出來後,我被爸爸打斷了腿,他確實是說到做到了。
我也第一次不受他們的控製,逃離了那個家。
如願以償地考上了,卻沒有真正逃離那個給了我一生陰影的家。
我平靜地向陳生訴說著一切,在我被他抱住時,一次又一次的妄想,我想把一生都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