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第一次給我光明的人最終還是成了我一生的遺憾。”
206年7月3日
我拚命地考試,考上了離家遠的城市,逃離了那個讓我充滿恐懼的家。
參加軍訓之前,我腿被爸爸打斷了。
我拎著小診所打的石膏,高考出分後,匆匆趕往不認識的城市,逼迫自己找到工作,忘記那些人。
到了一個新的,陌生的環境,我才覺得自己是真的活了過來。
坐在小旅館裏,放空自己,第一次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2016年7月10日
我在打工的餐廳,送菜到窗口時,匆匆一瞥,看見了一個很特別的男生
他不算有多讓人驚豔,卻是一個看上去陽光幹淨,普普通通的人。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配上簡單的牛仔褲,耳朵裏塞著耳機,背著包,就靜靜地站在那兒。
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我腿上還打著石膏,不太方便地走在黑暗的巷子裏。
郊區總是不太平的,甚至一些個角落,都還沒有來得及裝攝像頭。
我孤單地捏著衣角,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賓館走去。
可就這樣小心,還是沒有躲過一些畜生的目光,我被人拖進了黑暗的深處。
依稀記得,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我拚命向那個站在路燈下,背著包的他呼救。
等我衣服快要扯下來,被人強吻的時候,他走過來了,替我趕走了那些人。
我看到他晃動手機,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我報警了,滾。”他踢了踢趴在我身上的人說。
路燈微弱的光,不真切地照在他的身上。
我很慶幸,他救了我。
披著他的衣服,拖著不堪重負的腳,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賓館。
他就那樣跟在我後麵,一連送了我一個多月。
直到快要開學,他送我回去的時候,第一次開口跟我說話,“以後小心點。”
那晚之後,很久,我都沒有再看見他。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住在哪裏,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見麵。
從來沒有感受過溫暖的我,第一次感受到世界的溫柔,但我從沒奢望心裏的這束光能與我有什麼關係。
2016年8月27日
軍訓前一天,我腿上的傷還沒有好,去學校向輔導員請了個假。
記得當時,我就局促地站在那兒等著輔導員批假。
輔導員的眼神中滿是審視,我的心由內而外的慌。
拿到假條,到了門口,還沒走遠,就聽到了一些不堪的話。
“又挫又窮,也就高考分數能拿得出手,還以為來了個寒門貴子,沒想到,也是個怕苦的。”輔導員的話重重地砸到我的心裏。
怕苦嗎?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詞了,隻記得以前在家裏,身邊的鄰居都說,我是個肯吃苦的,就是可惜是個女孩。
宿舍的人勉強能相處,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身邊人的嘲諷,他們天生的優越感時常令我喘不過氣。
是啊,我一個窮鄉僻壤來的人,怎麼能妄想讓大城市裏的女孩接受呢?
2016年9月8日
軍訓結束,十天了,我還是一個人,沒有朋友,沒有熟悉的人,兩個月來都沒有收到關於父母的任何消息。
是好事,卻也是讓我特別,特別無力的壞事。
我在學校門口的咖啡店找了個兼職,剛上任的那天,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男生,但他好像不是來兼職的,他是過來買咖啡的。
從他進門到離開,我隻看了三分鐘,卻還是被店長痛罵了一頓。
2016年10月5日
我收到了媽媽打的電話,宿舍裏隻有我一個人,室友全部回家了。
“你個死丫頭,讓你嫁人要你命了?跑去上個屁的學。”
“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你沒有那個命,考得好有什麼用。”
“真是的,越大越不懂事,養了這麼多年,養了個白眼狼。”
“你爸病了,記得打錢,給你打電話還是問旁邊李阿姨借的手機,賠錢丫頭,過得這麼好,還有手機了。”前麵一句話很清晰,後麵的話,離得有點遠了,像是在對別人說的。
一直到電話掛斷,我都沒有說一句話,默默地聽著媽媽的罵,這麼多年下來我都已經麻木了。
嗯,我在上學後,還是將聯係方式寄了回去,雖然我恨爸媽,但是我不想讓疼我的奶奶傷心。
2016年10月6日
我去銀行給媽媽打錢,又看見了那個男孩,他身邊站著的是我的室友,我像個偷窺狂似的,躲在角落,聽著他們的對話。
“讓你去買個東西,怎麼這麼慢啊,待會兒別跟過來,我跟朋友們還要逛街,帶你算怎麼回事。”
我看著那個過分耀眼的男孩,現在耷拉著的頭,一陣漣漪穿透了我的心臟。
室友走了,我跟在他的後麵,跟了很久,看著他回到了熟悉的巷子,熟悉的旅館,熟悉的餐廳。
四周很靜,天地間仿佛隻剩下了我和他,他突然回頭,我沒來得及躲。
那道眼神灼熱了我冰冷的心臟,我想躲,可用盡全力都動不了。
他聲音淡淡的,“別躲了,我知道你跟著我。”
他還是逆著光,我依舊看不清他的樣子。
晚上我沒來得及趕回學校,就住在了旅館。
躺在床上,閉上眼,腦海中不自覺地浮想起他的聲音,仿佛又聽到他說,“我叫陳生。”
那時的我,躲開了他,卻在心裏麵回道,『你好,我叫墨染。』
2016年10月7日
一大早,我就準備回學校了,可在旅館樓下,我一眼就望到了陳生。
直到我離開的時候,他還跟著我,一直到學校。
回到宿舍,室友問我,為什麼和陳生在一起。
“碰巧遇到。”
室友第一次跟我講了很多話,全都是關於陳生的。
“我告訴你,你別喜歡他,他就是個瘋子,為了錢不擇手段的人。”
“他啊,父母都不要,跟著外婆長大的。也不知道我爸給了他什麼好處,天天盯著我,煩都煩死了。”
『他爸媽也不喜歡他嗎?好巧,我也是。』
“嘖,我以前跟他一個高中的,要不是他成績挺好,可以抄他作業,我才不理他呢。”
“他……也是這個學校的嗎?”我有些不自然地問道。
“他?不是……”室友臉色看起來有些不自然,僵持著,“他……算了,我偷偷告訴你,我是頂著他的身份上的。”
我原以為……我還可以與他再見的。
被人頂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