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未在洄遐的冬季見過雪天”
“卻在夏天見到了這場大雪”
2011年9月。
高中開學了,今天是軍訓的第一天,何問夏撿到了一張校卡,是一位學長的。
高三(2)班
薑來冬
她在去往學生會的物品丟失處放校卡的時候,恰好遇見了這位學長。
那是何問夏第一次失禮地盯著一個人的臉看了許久,直到別的學長喊了她,她才反應過來。
何問夏頓時覺得很尷尬,急匆匆將校卡塞進了那位叫薑來冬學長的手上,然後落荒而逃。
軍訓結束頒獎給最優秀的學員時,是由學生會的人員把獎品和獎牌拿到台上,何問夏第一次獲得最佳學員獎,而正巧拿獎牌的人,是薑來冬學長。
她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窘迫地低下頭,回想起那天,實在是尷尬。
但是何問夏又偷偷瞧了他好幾眼。
他真的特別好看。
但是他好瘦啊。
她無法形容他的好看,麵相柔和,樣貌清秀,五官端正精致。
他的皮膚很白皙。
薑來冬的長相在她的眼裏可以用漂亮來形容。
她也是第一次覺得可以用漂亮來形容一個男生。
一直到軍訓過後,何問夏還沒能忘記薑來冬的樣子。
九月中旬時,學校要開展一次新生的宣傳活動,他們班被選中了高一班級學生代表,要錄一段在教室裏朗讀《沁園春·長沙》的視頻。
由於他們教室屬於最舊的那一棟,負責活動的老師,向高三樓借了一間的教室。
何問夏不曾想到,那所教室,正是高三(2)班,重點理科班。
她不知道他的座位號,試圖在講台上找到座位表,但很遺憾,沒有座位表。
何問夏隻好隨機坐了一個位置,最倒黴的是那天,她將自己帶來的扇子遺落在了那間教室的那個座位上。
到了班級,她才發現不見了。
但是那天也是最幸運的,因為倒黴的扇子,何問夏和薑來冬第一次說上了話。
晚自習第一節下課時,班門口來了一位學長,他手裏拿著一把扇子,他詢問他們班裏的人,誰是這把扇子的主人。
正好問到和她玩得比較熟的同學,她立馬就知道這是何問夏的扇子。
她扭頭喊了何問夏的名字。
“問夏,你上午落在高二樓的扇子,人家學長給你送回來了!”
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抬起眼,循聲看去,對上了那雙深邃的眼睛。
這一秒,何問夏的心跳聲錯亂了。
她比較害羞靦腆,出去拿扇子的時候,他看見何問夏,輕聲說了一句:“是你?”
她原本低下的頭,就因為他這句話抬起了腦袋,再次對上了他的眼睛。
他認出來了何問夏,她還曾以為他會不記得。
近看他的雙眼,隔著眼鏡,裏麵看不出來青春的樣子,黯淡無光。
何問夏甚至能看出來他的疲憊,莫名的悲傷湧上心頭。
對上他的眼睛後,她很難反應過來,直到他將扇子朝何問夏遞過來,她才反應過來,他離開之前還對她說了一句:“下次要記得自己的東西。”
他的語氣是那樣的柔,可總讓人感到一陣憂傷。
何問夏目送他離開的背影,那天他們的生命有了相交線,有了交集。
我撿到了你的校卡,你將我遺留在座位上的扇子歸還於我。
-
夏天轉身即逝,冬天來臨之際。單親家庭的何問夏,因為母親的工作地點要轉移,需要搬家。
新家的地點是一個較為老舊的小區,他們家在三樓。
未預料的巧合又發生了。
入住的那天是周末,何問夏和母親收拾好房子,何母叮囑她到樓下倒垃圾,在何問夏拿垃圾下樓的時候。
遇到了那位薑學長。
他在周末背著一個書包,手上還拿著資料,戴著眼鏡,從外回來,但是他並未看見她。
他轉角就上樓了,這一切都好巧,有緣分的事,說發生就發生,讓你不可思議。
何問夏不知道他是否還能記得自己。
比較距離他還扇子的那天,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
何問夏趕忙扔掉垃圾,跟隨他的步伐,終於他開門進了二樓的那家,他住在她的樓下。
何問夏記得他的名字,知道他的班級,但我,不知道他是否記得自己,這也是她未預料的。
那天,不知道是不是認床的原因還是因為他住在自己樓下,何問夏整宿未入睡,在天光將要大亮的時候,她這才沉睡過去。
何問夏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但她想,總會發生點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未預料的事情總會讓人為之感到驚訝。
也會不可思議。
雖然住在同一個小區同一棟樓,但是能與他偶遇的機會少之又少,高三年級下課放學時間都會比高一還要長。
洄遐市的冬天從來都是雨天的獨屬,她長這麼大,隻在電視劇裏見過雪天,雪花在天空飛揚,將大地覆蓋成白色。
何問夏渴望下雪的冬天。
生於夏天的她卻喜愛冬季的雪花。
她的名字之所以叫問夏,母親怕冷,不喜冬天,她總會念叨,何時才到夏天。
何問夏的父親,是在冬天因病離世。
父親逝世後,每逢冬天,母親就越發怕冷,工作時不小心感染風寒,這感冒就是一整個冬天,母親這時候就格外喜歡喊她的名字。
問夏問夏。
不知道是不是名字原因,在何問夏撿到那張校卡的瞬間,瞥見他名字的第一眼,瞬間就聯想到了自己的名字。
問夏,來冬。
在學校不經意和他擦肩而過時,何問夏總會回頭再看他一眼,他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在體育課和他撞課時,她也會偷偷注意他。
男生們成群結隊去打籃球時,薑學長總會一個人抱著習題冊到一個陰涼的樹蔭下,繼續學習。
他這個人和他名字有種獨特的適配,每次看見他,他做最多的事情就是看書,解題,學校的圖書館,那個窗邊的角落,都快成了他的專屬了。
他身邊好像也沒有什麼朋友,以至於每次見到他時,他都是孤身一人。
在一次放學後,何問夏和同學來學校的圖書館借書,偶然遇見他,第二天來還書的時候,他還在那個位置上安靜地算題。
第三天,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在高三年級放學後來到了圖書館,他果然還是來到了圖書館。
但是何問夏什麼都沒帶,隻好拿圖書館裏的書,但是她第一頁都沒看完,但是整本書已經被她翻了個遍。
後來何問夏逐漸地和薑來冬一樣,她帶上了她的課後作業和習題冊,和他一樣在放學後來到圖書館,他從未缺席過。
他那麼努力地學習,圖書館裏的人快走光的時候,他還未肯離開,何問夏每次都是提前回家。
她每次來的位置都不一樣,但每一次的位置,都離他的位置更近。
何問夏以為隻能這麼默默關注他了,但老天爺偏偏給她一個能與他說話的機會 。
終於,何問夏和他成為圖書館離開的最後兩個人,在一個很平常的日子。
因為未看天氣預報,何問夏不知道今天會下雨,還偏偏挑在這個時間點下,她懊惱地在心裏埋怨這個天氣。
何問夏站在門口,沒有傘的她隻能等雨停。
還在何問夏抬頭看著會天大雨時,身旁走來了一個人,她聞到了一股很淡的薄荷味,她扭頭一看,是薑來冬學長。
沒承想,他也看向自己,何問夏還以為他不記得我的時候,他又來了那句:“是你?”
不知道是不是何問夏的錯覺,她好像看見了他暗淡的眼眸裏,亮起了點點星光。
結局就是薑來冬撐起了他傘,而何問夏站在了他身側。
那天因為大雨的原因,他們走得異常慢,但是回家的路怎麼變得這麼短了。
出了校門,上了公交車,公交車上又僅剩兩個雙人座,何問夏和薑來冬自然而然地就坐在了一起。
薑來冬問她哪一站下的時候,當何問夏說出來的時候他一臉的驚訝,還笑著和她說:“好巧我們同一個地方。”
這站的名字是以小區的名字來取的——寒夏小區。
明明何問夏早知道自己和他一個小區一棟樓,但是他驚訝地笑時,她莫名也表現出了一副驚訝而笑出的樣子。
在途中,車窗外的雨天還在無休止地落下時,耳畔傳了一句他抱怨的話語,這破雨天一直下個沒完沒了。
這又讓她在心裏對他的人設變了幾分,他的性格並沒有那麼的冷淡。
薑來冬想來還未知道何問夏的名字,他先說了自己的名字,再問她叫什麼。
何問夏告訴他,自己的名字叫作何問夏,是夏天的那個夏。
薑來冬頓時又笑了:“夏天的夏?我喜歡的季節就是夏天。”
“但是我喜歡下雪的冬天。”何問夏跟著他的話題回答了一下。
薑來冬又道:“洄遐的冬天從來都是雨天的獨屬,十七年了,我還未曾見過下雪天。”
生於冬季的他卻熱愛夏天的蟬聲鼎沸。
他們聊了好多,何問夏從未能想到有一天能與他這麼近距離地交流,了解到他。
他們相互交換了名字,他此前不知道她的名字,他的名字何問夏一直記了好久,來圖書館的原因也是因為他。
他們也因此成了朋友,那天何問夏還知道了他的名字與冬天有關,但是他一點都不喜歡冬天,甚至厭惡。
也了解到了,他的名字之所以總能占據高二年級理科榜的第一,他的努力很少人能做到。
薑來冬給她的感覺就是溫柔裏有著悲傷的人,他每一次的笑裏有著難以察覺的憂鬱。
他的每一次彎起眉眼,她就會率先撇開視線。
下車之後,他們往同一個方向走去,進入小區,我一直走在他的身邊,一直到樓下。
薑來冬準備和她道別的時候,何問夏笑了笑,甚至假裝了一下才對他略微驚訝道:“真的是好巧啊,薑學長,我也住在這棟樓。”
話音落後,薑來冬肉眼可見地露出了驚詫,隨即又恢複如初,對她又是溫柔一笑:“看來我們挺有緣分。”
這天之後,何問夏和薑來冬真如他所說的那樣,有緣分。
每次上學,她剛下樓就正好能碰見出門的他,然後一起去學校,行雲流水的過程好像我們之前就這樣。
雖然不在同一個年級,但是聊的話題也不算少,他們之間越來越熟悉。
有時候薑來冬會刻意地等待何問夏一起去學校,她有時候也會假裝剛放學路過高三樓和薑來冬一起回家。
和薑來冬越來越熟悉,他總是一個人,沒有別的朋友。
何問夏問他:“學長,你沒有別的朋友嗎?”
薑來冬聽到了她的問題眼神黯淡下來,沉默片刻,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不知道什麼原因,他成績優異,樣貌出眾,性格也很好,卻沒有朋友。
這是讓她不理解的。
他這樣好的人,應該有很多朋友才對。
何問夏不想總看見他總是孤零零一個人。
他說自己的出現,就是他唯一的朋友。
聽到時,她心酸了。
他們還會在周末時一起約好去圖書館,他比我高一級,遇不到不會的理科難題,他都會給我講。
一次不會就講兩次,何問夏為了不麻煩他,自己也很努力地去理解,最好一次就能明白。
當他問起自己是不是也有來圖書館的習慣時,她自己下意識地隱瞞了之前因為他才經常來圖書館的原因。
愛慕就在這相互了解、熟悉的歲月裏慢慢積攢了起來形成了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