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有個不情之請”

雨夜波濤洶湧，暴雨衝刷著整座城市的街頭。林梔被窗外劈裏啪啦的雨聲喚醒，迷蒙間微微睜開眼側身看去。床畔一片冰涼。

“好，明天上午10點……”

怔愣片刻，林梔聽到屋外客廳的動靜。哪怕是隔著厚重的木板傳入耳中，語氣裏的無奈也一覽無餘。徐舟野掛斷電話輕步走回房間，推門時卻是一驚——“安安，你怎麼在這？”

隻見林梔整個人蜷縮在床側依偎著牆角，垂著頭看不清臉上表情。幾乎是他話音落下那瞬，林梔就猛然抬起頭，平靜的目光直直望著他：“我醒了發現你不在，你剛剛去幹嗎了？”

徐舟野眼神略顯躲閃，答得卻是自然：“我醒了有點渴，剛剛去廚房倒杯水。安安你身上多穿件外套，降溫了容易感冒。”邊說邊上前脫下身上的外套往她身上披。林梔下意識伸手擋開，徐舟野滿眼不讚同：“安安，別任性！現在氣溫很涼。”

“你先回去睡覺吧。我有些睡不著想自己在客廳待一會。”林梔依舊執拗地推開了衣服，徑直起身朝衛生間走。

深夜裏的寂靜沁入心肺，林梔就靜靜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烏雲密布、不見半點月光的夜空。這樣的天氣，令林梔突然回憶起她和徐舟野的“初次見麵”。

那是個陰雨連綿的三月天，林梔騎著自己心愛的粉色小電驢趕往事先約好的相親地點。對方是母親相熟的牌友介紹的，據說長得一表人才、十分優秀。林梔打從心底就拒絕，但實在挨不住林母的壓迫選擇了赴約。走至半道，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她褲腳衣袖都是雨滴濺起的泥水，走進餐廳時麵容略顯狼狽、內心卻波瀾不驚朝著約好的位置走去。

“你好，我是林梔，你的相親對象”到達桌前，林梔一屁股坐下。她埋著頭抽紙仔細擦拭身上的水滴，同時朝對麵座椅上的人表明來意。

空氣凝滯了一瞬，一陣輕笑傳入耳畔。她詫異地抬頭看向對方。

“徐舟野，這個餐廳可真是……”身後衛生間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抱怨戛然而止。“啊啊啊！你是誰？”帶著疑惑的尖叫響徹整個餐廳。

“徐舟野，你竟然同時約兩個女孩子！太過分了，我要回去告訴徐阿姨！再見！”身後打扮嬌俏的女人看見林梔，臉上浮現憤怒的情緒，氣勢洶洶地指著徐舟野質問。

“哎，不是——”林梔趕緊起身擺手、解釋的話剛出口，對方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憤然離開，隻留下一個無情的背影。就在這怔愣之際，隔壁桌一名身材偏胖、長相普通的中年男子稍稍走近、眼裏都是打量和審視：“你好！請問你就是陸阿姨介紹的林梔嗎？”

林梔下意識點頭。

“我是張晨，你的相親對象。”

林梔呆住，臉上立刻爬滿尷尬。望著眼下的情況，林梔此刻覺得自己一個腦袋兩個大。沒想到會鬧出認錯相親對象這種烏龍，她抱歉地看向一旁安靜喝著咖啡的男人。

“不好意思，先生！我向你和剛才那位小姐表示抱歉，要不我給您留個電話，下次請你們吃飯賠罪，您看可以嗎？”

對方依舊默默端著那杯咖啡，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一邊是鬧下的烏龍，一邊是看在父母情分上答應的相親，都不能不管。林梔隻能先去前台問服務員要了紙筆，留了自己的姓名電話讓服務員幫忙轉交。

終於擺脫兩難的境地，林梔和張晨走到另外一邊的空位坐下。林梔特意挑了個偏僻的位置，離方才的“案發現場”盡量遠一些。

一落座，張晨便叫來服務員詢問林梔想要喝點什麼。她擺擺手表示不用，隻要了一杯白開水。

看林梔端起水杯不開腔，他便自信地做起了自我介紹。“林小姐，我認為以我這種極其優秀難得的條件，我們婚後可以多生幾個小孩，畢竟我的基因還蠻優秀，需要很好地繼承……”

“噗！” 不等他話說完，林梔便笑岔氣，一口水噴了出來，還有幾滴濺起沾到了他的衣服上。

張晨臉色抑製不住的難看，一邊慍怒的拍掉水漬，一邊嫌棄道：“林小姐，我覺得一個合格的妻子應當是優雅沉穩的，你這樣……”

“張先生，不好意思，我待會還有急事要忙，就先走恕不奉陪了！”林梔冷下臉出聲打斷。

“哎！不是你……”張晨被她舉動一驚，還想挽留：“林小姐，我對你很滿意，但是你現在直接拋下我離開是不是……”

“那我對你不太滿意，可以嗎？”林梔掏出一包紙巾放在桌上。“不好意思，剛剛失儀將水濺到你衣服上了。為了表示歉意，你的這杯咖啡我請了。有緣再見！”林梔起身離開。

走出餐廳才發現，比起來時，雨下得更大了。林梔來到自己的小電驢旁，將座椅上的雨水擦拭幹淨、看著越下越大絲毫不見停的暴雨無奈歎了口氣。

“滴滴！”

“滴滴！”

“……”身後響起鳴笛聲，林梔避讓著走到餐廳門口屋簷下看去。徐舟野搖下車窗，向她招了招手。林梔眼神不解、正準備上前詢問，通話頁麵亮起。

“聽話，先上車。”

掛斷電話，林梔走到車門旁。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徐舟野主動解釋：“雨下太大了，我開車送你回去安全一些。”壓下心底浮起的那股隱秘的欣喜，林梔輕輕點頭：“謝謝！那麻煩你了。”

看她這副客氣的模樣，徐舟野覺得莫名不舒服，他轉回頭看向前方愈發大的雨勢：“這是應該的，畢竟你也是我的相、親、對、象。”最後幾個字時，他含笑的語氣明顯故意停頓。

什麼？林梔心臟一下跳得很快……她欲言又止。

徐舟野忽然轉頭，眼神直勾勾看向她。看著一點點俯身湊近的人，林梔身體僵住心慌不已，心臟跳得仿佛要躍出喉嚨。

“怎、怎麼了？”她壓製住內心的悸動，臉色有些不自然地往後側了側身。

“坐我的副駕可要係好安全帶。”徐舟野俯身替她拉過安全帶係上，語氣調侃道：“著實沒想到，林小姐第一次就這麼相信我開車技術。可惜車技再好也需要多一重安全保障！”

那天之後，林梔回絕了林母及其好友的所有“熱心”介紹。但林母依舊執著於催促她早日結婚成家、每天都對此事念念叨叨個不停。

這天林母又在勸她去見見新的相親對象，並且保證絕對不是上一次那種“奇葩對象”，毫無疑問遭到了女兒堅定地拒絕。於是……某個飯後閑暇時分，林梔被林母的碎碎念逼得暫時“離家出走”。

無處可去的她隻能在小區周邊閑逛，好在附近綠植美化工程做得不錯，晚上昏黃的路燈點亮了兩旁繁雜的花卉樹木。林梔繞著綠化帶悠閑逛著，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天上月亮，再巡視一圈四周空曠寂寥的街道。

走過一個紅綠燈路口時，林梔停下。等待綠燈的間歇，夜間的涼風嗖嗖地吹著人發顫，她拉拉外套、將自己裹得緊實一些。

“五、四、三……”信號燈上的數字逐漸清零。綠燈亮起那刻，林梔恰好往對麵望去。熟悉的人，熟悉的目光。這一眼，一眼萬年仿若穿越時光的隧道回到數年前的某個傍晚。

晚上十點多，咖啡店內氣氛冷清沒什麼人。

“喝杯熱的！今天天氣有一點冷。”林梔接過了徐舟野遞給她的牛奶，抿過一口後，悄悄抬頭望了他一眼，今晚兩人在路口湊巧撞到也是很不可思議的緣分。

“林小姐”徐舟野看著乖巧坐在對麵的人，心下不由一動。停頓一會後，他似是下定決心緩緩開口：“林小姐，我有個不情之請……”

“嗯？”林梔捧著杯子暖手，好奇地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