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隱見陶華未再反抗,心中一喜,抱住她以慰思慕之情。
未幾,陶華聽得山穴外雨聲漸歇,便推開了他,與他說要回府。李隱應了,扶她起來,見她一頭鴉發亂得披在肩上,便又像夢裏那般說:“我給先生挽發。”
陶華依了他。李隱心中又是一陣激動。隻覺夢境竟成真了,當下情不自禁,與陶華說道:“先生這般模樣,竟如我夢中一模一樣。”邊說邊以指作梳,把那微涼的發絲盤於陶華頂上。
陶華不知他此時的柔情有幾分是真情幾分是假意,心亂如麻,便胡亂應道:“你在夢裏也是這般欺負我嗎?”
李隱未料陶華會如此說,竟有些慌亂,隻握住她的細肩道:“……我再也不欺負你。”
陶華聽罷默了默,方又道:“初識時,你便對我甚為厭棄,隻是因為李潛嗎?”
因陶華背著李隱,李隱瞧不見她的神色,聽她語氣冷淡,心裏便有些慌,急急地道:“李潛那小子向來自矜自持,開始我確實不相信他會一廂情願……害單相思,隻見了你始知……”
始知何謂“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隻是這話李隱說不出口,隻好道:“始知是我誤會了你。”
陶華聽了,“嗯”了一聲,偎在他懷裏,似是十分疲乏。未幾,卻又低聲問道:“你可曾聽過關於我的傳言?”
李隱一聽便料到她想起了秦家退婚的事,但覺著此時提秦又玄十分掃興,便回道:“不曾。”
語畢,陶華卻是久久不應。李隱低頭細看,卻見她驚嚇過度,如今放鬆下來,已在自己懷中睡過去了。
陶華再醒來已身在將軍府,室內一燈如豆,身旁隻有丹砂侍候,並未見李隱身影。
丹砂見她醒了,忙上前奉茶水,又侍候她梳洗。可陶華人雖醒了,仍感昏昏沉沉,隻覺山穴內之事似是幻夢。隻摸到頭上的簪子時,方能確定山穴中那事真實存在。
丹砂見陶華容色倦乏,直等她用了膳才敢問今日之事。陶華想了想,隻道因山中遇雨,故狼狽而歸。
丹砂聽了,躊躇了一陣才道:“……方才女郎是將軍抱回來的。女郎,奴婢瞧將軍似是中意女郎的。不說將軍方才那般模樣,就說平日,將軍對女郎也很是上心的。”
“你早察覺了?”
“奴婢隻覺著些,不敢確定。”說罷,丹砂瞧了瞧陶華臉色不似著惱,便大著膽子道,“女郎,奴婢今日打聽了一番。聽聞將軍今年已經二十有三,早年隨老衛國公曆練,二十歲才回京。後來又為老國公守孝才獨身至今。雲麾將軍眼高於頂,至今也無婚配,家中也無蓄養姬妾。實在是……”丹砂說著又偷看陶華神色,才小聲道,“實在是女郎良配。”
陶華聽了這話,笑著說了一句“傻丹砂”,複又問道:“你可知左金吾上將軍官從幾品?”說著捧了丹砂沏的茶,抿了一小口。
金吾衛是聖人麾下十二衛之一,唯高門子弟才能入選,丹砂自然知道單單這身份便叫京中貴女趨之若鶩。她心中思忖陶大人身為柳林縣令,官從正五品,而秦公子之父是刑部尚書,官從正三品。李隱雖出身高貴,但年紀尚輕,丹砂估摸著李隱應在兩者之間,便向陶華舉起了四根指頭。
陶華見了,笑著搖了搖頭,複又以指沾水在桌上寫了個“二”字。
丹砂看了也是一驚,未曾料到李隱年紀輕輕已是二品大員,隻扯了扯陶華袖子道:“女郎……你可不要因為秦公子……”
然而她話還未說完,陶華便罷了罷手,向她說道:“什麼良配不良配,以後莫要再提。”
丹砂聽了隻得應是,便侍候陶華歇息。
陶華也是惴惴不安,不知該如何應對李隱,豈料第二天竟完全不見李隱的身影,隻傍晚時收到了他命人從陶府和朽木齋送來了妝匣和百蝶圖。
陶華見此,心口不禁微微發涼,幾番提筆想把那百蝶圖補完卻始終覺著毫無興味。她歎了一聲,正自案前躊躇,不防有人推門而入,來人正是李隱。
李隱今日在外奔走了一天,甫回府便直往陶華院子裏去了。一推門便見陶華執筆於案前,案上放的便是百蝶圖。其實仔細算起來他與陶華未見不過堪堪十二個時辰罷了,可隻那十二個時辰,李隱也覺著牽腸掛肚。
李隱進了門,便屏退了左右,丹砂見陶華沒有不允,便也應了。
陶華見他進門,隻放下了筆,並未起身相迎。李隱也沒放在心上,隻走到她跟前,把坐在椅上的人攬進懷中。
李朝民風開放,女郎時下興穿著齊胸襦裙,微露頸脖與胸前肌膚,陶華今日也著此類襦裙。
李隱整了整她的衣領,道:“往後出門還是穿深衣吧。”
陶華微微訝異:“那是你府上的人備下的。”
李隱摸了摸她的頭發道:“那隻穿給我看好了。”說罷又仔細瞧看陶華,見她神色有些冷淡,略略有些心酸,便試探道,“夭夭可是覺著我管束你,厭煩我了?”
陶華手上罷弄著胸前的係帶,低聲說:“我可不是你麾下的金吾衛。”
李隱最怕她不理睬他,聽她應了,喜道:“自然,你是我娘子……”陶華聽他這話頓感羞惱,方抬眼要瞪他,李隱便改口道,“是先生。”
陶華聽了隻覺李隱此人人前冷峻威嚴,人後卻如狡童稚子,教人不好對付,遂隻好順著他的話說道:“放開你先生吧。”
李隱聽罷稍稍鬆了抱緊她的手,複又提議道:“昨日知曉你原是想出門透氣。明日我得空了,陪你到大街遊玩可好?”
陶華收到妝匣與百蝶圖,本以為李隱不會再讓她出府。豈料如今李隱竟主動提這一出,心裏不禁鬆了口氣,便也笑著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