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丈夫商量好,全家用藥刷我醫保,生病住院刷他的。
可當我推開馬路上原地發呆的丈夫,被轎車碾過的右腿嚴重壞死急需手術時。
刷醫保結款的護士卻犯了難:
“周女士,您不在盧月笙先生的醫保親屬列表啊?”
“而且他的醫保也是空的,剛把最後一筆錢刷給了他的妻子許芳做光子嫩膚......”
看著我幹燥生皺的臉和斷掉的腿,護士沉默了。
因為我不叫許芳,反而是丈夫的青梅叫許芳。
原來我為了救丈夫被送上手術台的時候,他匆匆離開,是為了用醫保給青梅刷光子嫩膚。
三個小時,打給兒子的電話終於接通,卻傳來歡笑聲:
“今天我們相聚在這裏,慶祝許芳媽媽的五十九歲生日!”
直到我年邁的母親將自己辦後事的錢當手術費打來,我才拖著已經壞死需要截肢的腿上了手術台。
幾十年的感情,就隨著這一條斷腿去吧。
既然他們都管許芳當親人。
那這個家,不要也罷。
......
我在醫院住了三天。
隻有第一天接到過兒子抱怨的電話:
“媽你怎麼還不回來做飯,我都快餓死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右腿,擦了下眼角:“以後你跟你爸點外賣吧,我老了,沒力氣了。”
電話卻突然被盧月笙搶過:“得了吧,你可是土生土長的農村婦女,以前發高燒都能下地幹活,生崽都是在田裏,還怕這點苦?”
麻藥過後的痛感恢複,我極力壓著聲音:“我的腿......”
盧月笙滿是不耐:“不就是被車小磕碰了一下,一大把年紀了還矯情什麼,趕緊回家做飯!”
說完他就匆匆掛了電話。
周圍病床前圍著其餘病人的親人,隻有我床邊也空蕩蕩,連一碗熱湯也沒。
我沉默的將手機關掉,用身上不多的現金跟護士點了份白粥。
臨床的孩子鬧著要在病房電視放短視頻時。
我從白粥裏抬起頭,卻看到許芳的臉。
換藥的護士朝我笑笑:
“這可是現在最火的享福老西施,”
“你看她,老伴搶著做家務做飯,兒子爭著給她洗腳捏肩,”
“都說女人嫁對了人比什麼都重要,這點還真是在她身上體現了!”
看著電視機裏麵容姣好,婀娜的仿佛三四十歲的許芳。
我的心一寸寸涼了下去。
她是老輩子女人們最羨慕的榜樣,我本也應該羨慕她的。
如果不是我今天知道,她那光潔的臉全都是我丈夫的醫保卡刷出來的。
而我給全家刷了幾十年醫保,隻換來一條被截去的腿。
盧月笙是文化人,捏著我小學沒畢業這點擠兌了我幾十年。
以前他總跟我說君子遠庖廚,所以他在家從沒幹過一點活。
但菜鹹了淡了,他就對著我撒火。
動不動將碗筷摔得稀爛,又在我說“碎碎平安”時嘲諷我隻會一個成語。
我想起他曾因為我做飯忘記放蔥,拿起筷子將我手抽的稀爛。
可現在視頻裏的他溫和的笑著,替許芳洗手做羹湯。
原來愛真的因為差別,變得如此沉重。
而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喊著許芳媽,將孝心全給了她。
他們踩在我的身體上,造就出了這樣一個“享福老西施”。
被截去的是腿,我的心卻說不出的疼。
先前結款的護士告訴我:
“周阿姨,我這邊顯示您是獨身狀態,盧月笙先生的配偶是叫做許芳的。”
“如果您確定跟盧先生共同生活了幾十年的話,他會不會時當年補領結婚證的時候......”
護士的話戛然而止,我心裏咯噔一下。
當年補領結婚證時,許芳正好離婚。
原來盧月笙早就迫不及待的去給許芳接盤,然後隨意偽造了本結婚證騙我。
我為這個家操持了幾十年,省吃儉用,從沒舍得給自己買一件新衣。
到頭來卻成了那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
手因為做事太多幹裂,每逢換季都會長皰疹,被淚水浸的又癢又疼。
我擦著眼角,縮在病房冷硬的被子裏,終於徹底想通。
沒有結婚證也好,那我就可以走的毫無顧慮。
我也要活出自己的人生。
一個月後,盧月笙終於又想起了我。
電話剛接通,他就劈頭蓋臉的罵過來:
“我就是在家給許芳辦了個生日宴,你至於這麼小心眼啊?不愛回家就死外麵,省的辦後事!”
我麵無表情的穿戴好假肢:“今天就回去。”
也是時候,做個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