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龍城地下二層。

這裏是陽光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是下城區的法外之地，也是罪惡與財富共舞的銷金窟。

人們管這裏叫“鬼街”。

當生鏽的貨運電梯發出最後一聲呻吟，緩緩停下時，一股混合著劣質香水、烤肉香料、機油味以及荷爾蒙氣息的熱浪，瞬間撲麵而來。

張小凡拉低了連帽風衣的帽簷，遮住了半張臉，也遮住了那隻藏在袖子裏的機械左臂。

走出電梯，眼前豁然開朗。

原本應該陰暗潮濕的地下空間，此刻卻被無數條縱橫交錯的霓虹燈管照得如同白晝。

粉紫色的光芒在空氣中流動，巨大的全息投影舞女在半空中扭動著妖嬈的身軀，向過往的行人拋著媚眼。街道兩旁，各種改裝過的店鋪鱗次櫛比，巨大的招牌上閃爍著“義體改裝”、“違禁藥品”、“黑市軍火”等字樣。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從四麵八方轟炸著耳膜，地麵似乎都在隨著節奏顫抖。

這就是鬼街。

隻要你有錢，這裏就是天堂。如果你沒錢，這裏就是地獄。

張小凡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但他沒有被這繁華的景象迷花眼。

“起源，開啟全地形掃描。”

他在心裏下達了指令。

【指令確認。全功率雷達啟動。】

【正在構建3D地形圖......】

【警告：該區域存在大量信號屏蔽裝置，掃描精度下降15%。】

視野中，原本喧鬧的街道瞬間變成了一張由無數線條構成的藍色網格圖。

每一個行人的身上都標記著熱源信號，每一家店鋪的結構都被透視分析。

【左上方10點鐘方向，發現監控探頭（型號：天眼-3），盲區在燈箱後方。】

【右側小巷，檢測到高能武器反應，疑似狙擊點。】

【前方下水道井蓋，連接地下三層廢棄管網，可作為緊急撤離路線。】

張小凡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飛快地記憶著這些信息。

他今晚是來赴宴的，但他絕不會把自己當成案板上的肉。

在進入那個所謂的“黑曼巴酒吧”之前，他必須給自己留好退路。

“時間還早，先去辦點正事。”

張小凡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十二點還有半個小時。

他拐進了一條相對冷清的小巷，走進了一家掛著“老李電子材料”招牌的小破店。

店裏堆滿了各種廢舊的電子垃圾，一個頭發花白、戴著單片眼鏡的老頭正趴在櫃台上修一個收音機。

“買什麼？自己看，不講價。”

老頭頭也不抬地說道。

張小凡沒有廢話，直接從兜裏掏出一個布袋，倒在櫃台上。

那是幾塊從鼠王身上切下來的邊角料，主要是爪尖和尾骨，雖然不如牙齒值錢，但也都是頂級的生物材料。

老頭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抓起一塊爪尖，放在單片眼鏡下仔細端詳。

“嘶......F+級的矽基骨骼？好東西啊！這硬度，做穿甲彈頭都夠了。”

老頭抬頭看了張小凡一眼，眼神裏多了一絲敬畏，“小兄弟，麵生啊，這貨是你打的？”

“換東西。”

張小凡壓低聲音，指了指櫃台後麵掛著的一塊淡黃色的板子，“我要那塊軍用級柔性電路板，還有那盒高頻信號發生器。”

老頭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奸商的表情：“小兄弟，你這幾塊骨頭雖然不錯，但我那電路板可是舊時代......”

“別廢話。”

張小凡打斷了他，“這幾塊骨頭在黑市能賣五百能量塊，你那電路板雖然是軍用的，但是二手的，而且在那掛了至少三年了吧？氧化層都快把觸點蓋住了。”

老頭被戳穿了老底，尷尬地咳嗽了兩聲：“行行行，算你狠！換了！”

交易完成。

張小凡拿著東西，轉身鑽進了一個無人的死胡同。

“起源，圖紙推演。”

“目標：便攜式廣域信號幹擾器。”

“要求：能瞬間癱瘓半徑五米內的安檢設備。”

【收到。推演開始......】

【方案生成：利用柔性電路板作為基底，串聯高頻信號發生器，通過過載電流製造電磁噪聲。】

【預計製作時間：15分鐘。】

張小凡蹲在陰影裏，手指飛快地在電路板上飛舞。

他不需要電烙鐵，直接利用外骨骼指尖的高溫探針進行焊接。起源精準的輔助讓他哪怕是在這種簡陋的環境下，也能完成微米級的操作。

十分鐘後。

一個隻有煙盒大小、纏滿黑色膠帶的粗糙裝置出現在他手中。

雖然看著醜，但這可是真正的黑科技。

“有了這個，就不怕那些看門狗了。”

張小凡將幹擾器塞進風衣口袋，手指輕輕搭在那個隱蔽的開關上。

十二點整。

張小凡準時出現在了鬼街最中心的位置。

一家裝修極其奢華的酒吧矗立在那裏，巨大的霓虹燈招牌是一條盤繞的黑色毒蛇，蛇信子還在不斷吞吐著紅光。

黑曼巴酒吧。

這就是黑蛇幫在鬼街的大本營。

門口站著四個身穿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他們的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都帶著家夥。

而在大門後麵，還立著一道閃著紅光的安檢門。

看到張小凡走過來，兩個保鏢立刻伸手攔住了他。

“幹什麼的？這裏是私人會所，閑人免進。”

一個保鏢冷冷地說道，目光不善地打量著張小凡這身窮酸的打扮。

“蛇三請我來的。”

張小凡淡淡地說道。

聽到“蛇三”的名字，保鏢臉色變了變，上下打量了張小凡一眼，對著耳麥說了幾句，然後點了點頭。

“原來是張先生，三爺在裏麵等你。”

保鏢側身讓開路，指了指那道安檢門，“不過規矩還是要守的。請過安檢，把身上的武器都交出來。”

張小凡看了一眼那道安檢門。

這是最新型號的金屬探測門，甚至能掃描出體內植入的義體。

如果走過去，他身上的高頻匕首、幹擾器，甚至那隻機械臂都會暴露無遺。

把武器交出去？

那就是把命交出去。

“怎麼？不敢？”

保鏢見張小凡不動，嘴角露出一絲嘲諷，“要是身上不幹淨，我們也可以幫你搜身。”

說著，兩個保鏢就一臉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伸手就要去抓張小凡的胳膊。

張小凡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的左手插在風衣口袋裏，手指輕輕按下了那個幹擾器的開關。

“不用麻煩了。”

張小凡嘴角微微上揚，“我自己走。”

就在他邁步走向安檢門的一瞬間。

滋——！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強電磁波瞬間爆發。

原本閃爍著紅光的安檢門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緊接著所有的指示燈全部變成了詭異的紫色，然後瘋狂閃爍。

砰！砰！

兩聲爆響。

安檢門頂部的控製麵板直接冒出了一股黑煙，火花四濺。

“臥槽！怎麼回事？”

幾個保鏢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捂著耳朵往後退。

就連酒吧裏的音樂聲都受到了幹擾，出現了短暫的雜音。

張小凡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大搖大擺地穿過了那道已經廢掉的安檢門，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看來你們這設備質量不太行啊。”

他轉過頭，看著那幾個目瞪口呆的保鏢，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是不是該換新的了？”

“你！”

領頭的保鏢大怒，拔出腰間的電擊棍就要衝上來，“小子你敢耍花樣！”

“住手。”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卻帶著寒意的聲音從酒吧深處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慢慢走了出來。

他長得很斯文，皮膚白得有些病態，手裏還端著一杯紅酒。如果不是那種陰冷的眼神，很難把他和黑蛇幫的三當家聯係在一起。

蛇三，毒蛇。

他看著還在冒煙的安檢門，又看了一眼站在那裏若無其事的張小凡，眼中的那一絲驚訝很快變成了欣賞。

“有點本事。”

蛇三輕輕搖晃著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能把軍用級的安檢門瞬間燒毀，看來張先生不僅是個戰士，還是個高明的機械師啊。”

他揮了揮手，示意那些保鏢退下。

“讓他進來。”

蛇三轉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就像是在招待一位尊貴的客人。

“既然張先生不喜歡搜身，那就不用搜了。強者，總是有點特權的，不是嗎？”

張小凡看著那個背影，手心裏的幹擾器微微發燙。

笑麵虎。

果然名不虛傳。

這一關算是過了，但真正的凶險，才剛剛開始。

“那就多謝三爺體諒了。”

張小凡邁開步子，跟著蛇三走進了那扇通往深淵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