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試探】

夜闌人靜。

桑榆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眠。

白日裏哭了一場，仍是傷心欲絕。

是她太天真，以為女子姻緣可以自定，終究逃不過被主宰的身不由已。

而方才和爹爹在書房促膝長談的對話，更讓她難以平靜。

“陛下的意思，你嫁過去，要嘗試找出帝麟謀反的證據。記住，切勿打草驚蛇……”

“榆兒，此事過於凶險，不必操之過急。爹隻要你平安無事，陛下那邊，我姑且先應付著。是爹爹無用，桑家的命運，本不該以你的婚事做賭……”

“粗野武夫最不懂憐香惜玉。但為求自保，以色事人，也未嘗不可……”

幾番話聽得她心驚肉跳，長袖中交握的小手被指甲掐得生疼。

手握兵權的帝麟，竟是亂臣賊子？

所以她不僅要嫁，還要以身犯險、引蛇出洞？

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要如何懂得以色事人的手段？

她聽得臉紅一陣白一陣，“爹爹，別說了，女兒明白。”

她抱著懷中的錦被，一時心煩意亂得很。

皇帝對爹爹那般問法，甚至以兄長阿弟的前途旁敲側擊，其用意已等同威脅施壓，根本不容反抗。

如今整個桑家的榮華富貴，竟都要以她的嫁娶為籌碼。

而若帝麟真與金人串通勾結，危及國之根本，身為大徽兒女，如何能夠坐視不理置身事外？

可家族大義的重擔，又為何要她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扛起？

想到最後，她抵不住困意，終於沉沉睡去，隻心底裏反複有聲音回響……

帝麟，你究竟是何等豺狼虎豹？讓皇帝如此忌憚，讓文官如此生厭，卻又讓百姓如此稱讚，讓外敵如此生畏？

……

端王回京後，皇帝為他設宴三天，日日鶯歌燕舞。

帝梟笑言，堂兄難得回京，朕要替你接風洗塵。又賞錢財萬貫，歌姬數名，均被帝麟敬謝不敏。

錢，權，名利，美色，從不是他所求，他要的，不過是還父輩一世英名，還冤死的赤鋒軍亡魂一個交代……

“陛下，鎮守邊疆乃臣之本分所在。而今金人未退，西夏在後，國土仍有失地未歸，此等厚祿，臣受之有愧！”

“好！高風亮節！”帝梟拍手稱道，“難怪民間小兒都唱，‘將軍在，戰不殆，外敵駭，國安泰’，也難怪進京便有百姓夾道相迎，果真是民心所向啊。”

這話看似誇讚，實則捧殺，讓人背後生出陰森寒意。

帝麟眸色微動，伏地跪下，“不敢！臣不知坊間竟有此等流言，請陛下治罪！”

“哎？朕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帝梟晃晃玉盞，似是毫不介懷，仍是麵帶笑意，“說起來，端王比朕還大兩歲吧？”

“是。”

“你看，朕的皇子都能背四書五經了，端王竟還未成家？與桑府的親事，月內擇個黃道吉日便完婚吧。不要再等了。”

這皇帝剛以金錢美色誘之，借童謠警示他功高蓋主，這會兒著急要他娶親，又是意欲何為？

隻怕其中並不簡單。

帝麟忙推托說，“邊境尚未安穩，臣不急在一時，可先回幽雲城待命。”

帝梟擺擺手，“婚姻大事，豈可再等，朕今天就非要替你做了這個主。幽雲城，朕已著秦明將軍前往駐守，以後都可助你一臂之力，不必多慮。莊老太太那邊，朕立即派人馬護送回來。”

帝麟心下了然，看來皇帝果然對他嚴加防範，趁此機會已在安插人馬。

機關算盡，還將他最重要的人也籌謀在內，此次若祖母被護送回京，隻怕再回幽雲城亦是艱難，從此便如人質，成了牽製他出兵在外的一枚重要棋子。

他隻能拱手作揖，畢恭畢敬，“謝陛下恩典。祖母年邁體弱，近日均在臥床養病，還是待臣完婚後回去拜見。其餘一切，全依陛下所言。”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桑府的小娘子，隻怕是甩不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