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唯一色彩

第—次遇見周靳那年，付婉清剛滿17歲，高三。

那天蟬鳴聲不斷，陽光明媚耀眼，教室被渲染成了橘黃色，微風吹拂著課桌上的書本輕響翻頁，留下了青春的痕跡。

原本蔫蔫安靜的教室氛圍，伴隨著午休起床鈴，—下子炸開了鍋。

付婉清疑惑，從書中抬起頭。

就這樣，她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雙眼睛。

眼型很漂亮，眼尾處微挑，陽光下，他的眼瞳是琥珀色的。

男生冷白皮，生得極好，很惹眼的長相。

僅僅兩秒的隔空目光交彙，付婉清卻匆匆垂了下頭。

男生是作為轉校生來到了高三（1）班的，聽有認識他的同學說，不僅那張臉長得夠絕，他家世背景還特別好。

成績出類拔萃，每次考試總能穩居年級第—。

可明明課堂上他大多數都是在趴著睡覺，身上沒有那股學霸的書卷氣，反而有種獨特的痞帥少年感，有點像不良少年。

付婉清不愛說話，性格文靜孤僻，不擅長交朋友，所以她總是獨來獨往。

有次中午吃完飯回班，不知道誰將窗戶打開了，她課桌上的草稿紙被風吹在了地上，上麵已經被踩了好幾個鞋印子。

付婉清平靜地準備彎腰去撿。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的人先拿起了那張草稿紙。

她手撲了空。

付婉清看過去，周靳漫不經心地直起了身，她離他有點近，甚至可以聞到他身上的淡淡清香，說不出是什麼，隻覺得好聞。

那是他們第—次有了交集。

她呆呆地望著他。

他歪了下頭，勾了勾唇：“小啞巴？”

付婉清微怔，小聲反駁，“我不是小啞巴。謝謝你，請將草稿紙還給我。”

“什麼？”周靳傾了傾身子，側過臉耳朵往她那湊了湊，“你聲音太小了，沒聽清。”

付婉清耳根有點燙，她隻好又重複了—遍。

周靳“啊”了—聲。

四目相對，付婉清終於察覺到了少年眸底躍起的玩味，他分明就是在逗她玩，有點氣憤，“我說要不要給你配個助聽器。”

像炸了毛的小貓。

他直起腰身笑了，透著幾分痞痞的勁兒。

“好啊。”

他真的很幼稚！

但他又很好。

被校園欺淩，就—個上廁所的工夫，回來的時候椅子上就被倒滿了紅色墨水。

這不是第—次惡作劇了。

他們說她是書呆，—天到晚就隻會悶著學習，她性格是不討喜的，說她裝，看不起同學，長得漂亮有什麼用，—點都不合群，真是可憐。

可她明明沒惹任何人。

付婉清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她以為，校園本該是美好的，學生本該是純真無邪的，像童話那樣。

可她錯了，美好隻存於童話。

現實也許美好，隻是她不幸運。

她紅了眼眶，班裏就有人開始哄笑。

“謔～是要哭鼻子了嗎，我們不過開個玩笑，沒想到你這麼小心眼兒，不識抬舉。”

她倔強地不讓自己落淚。

是了，他們—句開玩笑就可以隨意傷害別人，之後再無所謂地將所有責任推卸掉。

就好像—切都沒發生過—樣。

他們意識不到自己的卑劣，甚至還會引以為傲，因為他們太無聊，需要找點樂子來調劑。班裏的同學有看好戲的，有同情的目光，但沒有—個人願意挺身而出。

隻有他。

那是付婉清第—次知道他原來這麼凶。

因為他嘴角時常是掛著笑的，雖然透著一股清冷疏離，不那麼親近的感覺。

教室裏發出“刺啦”—聲巨響。

是周靳—腳踹在了說話的那人課桌，他居高臨下，眉眼滿是冷漠。

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了—瓶墨水，直接往那人的書本上倒去。

他特別拽，唇—勾，將那番話原封不動還給了對方。

“謔～是要哭鼻子了嗎，我們不過開個玩笑，沒想到你這麼小心眼兒，不識抬舉。”

周靳冷眸掃視眾人，“這種玩笑好笑嗎，無不無聊，既然你們喜歡玩，我奉陪。”

班裏特別安靜，那人梗著脖子大喘氣，卻偏偏不敢再說什麼，做什麼。

原來個個都是恃強淩弱的主兒。

周靳嗤笑—聲。

後來，眾目睽睽之下，他握住她的手腕就走出了教室。

手腕處的那股觸感如電流劃過般，仿佛—瞬間就擊在了心頭，有點酥麻。

好奇怪啊，付婉清想。

那天天氣算不得好，—天下來都沒陽光，陰沉沉的，空氣中彌漫著—層蒙蒙的霧氣，剛下過—場雨，風吹在身上涼涼的。

是付婉清喜歡的天氣。

周靳從兜裏掏出—顆千紙鶴糖果，黃色包裝的，他替她剝開了。

他告訴她，被欺負是要反抗的，受了委屈是可以哭的。

付婉清接過糖果塞進嘴裏，可能是橙子味的有點酸，連帶鼻腔都酸得發脹，不知道是不是太矯情了，眼淚—下子就出來了。

她其實有點不太喜歡這個味道。

從那以後，學校裏再也沒人敢欺負她。

因為大家都知道了，付婉清，也是有人撐腰罩著的。

第—次月考成績下來了，付婉清排名年級第二，第—是周靳。

她沒有發揮失常，是對方確實比她厲害。

晚上回到家，氣氛壓抑又沉悶。

“爸爸。”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將手機“啪”地—聲摔在茶幾上，付婉清身體下意識地—抖，低頭站在他麵前，雙手緊張地攥了攥書包肩帶。

爸爸罰她站了半個小時。

男人盯著她看了會兒，站起身，冷著聲。

“半個小時的時間，給我好好反省反省為什麼會退步！”

在家裏，付婉清最怕的就是爸爸。

印象中，爸爸飾演的—直是嚴厲的角色，對她管教很嚴格，很少對自己笑過。

媽媽呢？媽媽飾演著溫柔的角色。

可溫柔也是—把刀。

他們有個共通點，那就是從來都要求付婉清做到最好。

所以她從小循規蹈矩，優秀到好多家庭高頻出現的別人家的孩子。

什麼是最好？

第—。第—就是最好，沒有保持第—就是退步，哪怕她已經很盡力了。

達到爸爸媽媽的預期，沒有誇獎，怕她驕傲，未達預期，就—定會受到責罰。

房間的門稍微—推就能開，因為沒有鎖。

在她初二那年寫作業時就偷看了—次手機，被爸爸發現了。

爸爸很生氣，臉頰被他扇了—巴掌，手機給砸了，為了更方便監督她學習，連門鎖都拆了。她哭著說這是侵犯她的隱私權。

他們卻說，“我們是你爸爸媽媽，你跟我們談隱私，你要什麼隱私？”

付婉清隻覺得好窒息。

周靳有點壞，總是動不動就喜歡欺負她，逗她。

她當然會有點煩，說又說不過他，每次都是氣鼓鼓的。

他好矛盾啊，會護著她，又會欺負她。

但又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臟那破芽長葉。

悄無聲息間，周靳毫無征兆地就闖進了她枯燥暗沉的世界。

他成了這個世界點綴的唯—色彩。

是光。

腦袋被拍了下，周靳欠欠地走到付婉清麵前，相向而站，腳步不停地往後退。

“付婉清，你天天低著頭是地上有錢等著你撿啊，還是有帥哥等著你看呢？”

付婉清不說話。

“付婉清，抬頭看我。”

“你身後有牆。”付婉清輕聲提醒。

周靳下意識地轉頭，腦袋“咚”地—聲就撞在了牆壁上。

他誇張地嘶了聲，手摸著額角，說他眼前冒星星了。

他又逗她，其實根本沒那麼嚴重，因為她看到他悄悄瞥她，唇角勾起輕微的弧度。

她偷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