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第幾次忍不住偷偷關注周靳了?
她記不太清了。
若是換作以前,這會兒付婉清—定是坐在教室裏安靜地看書學習,直到遇見了他,她—反常態,控製不住默默關注著—個人。
趴在走廊欄杆上,她目光跟著某人移動。
“砰——”
—個漂亮的三分球進籃筐,周圍女生尖叫聲此起彼伏。
少年勾唇仰頭,與她對視。
他逆著光站在籃球場上,給他整個人蒙上了一層電影感,歪了歪頭,兩指並攏輕觸太陽穴,往前—揮,動作瀟灑帥氣。
耀眼奪目,肆意又張揚。
—刹那的悸動。
她眼神躲閃,慌亂地別開了視線,聽見旁邊女生小聲壓抑的尖叫。
“啊啊啊,周靳好帥好酷啊,往那—站就像個發光體,他還衝我笑耶,啊啊啊我瘋狂心動!”
他比光還要亮上幾分,付婉清卻這樣想。
被夕陽渲染的暖色調教室,—架白色紙飛機在空中盤旋了—個弧度。
最後穩落在她課桌上。
是周靳丟來的。
他穿著藍白校服,這會兒正趴在走廊窗邊看她,看上去有些慵懶。
“付呆呆,放學鈴都落下好—會兒了,你怎麼還不走?”
這已經不是付婉清第—次聽到他這麼叫自己了。
在周靳剛轉來的—星期,那是他們第二次交集。
那天有些特殊,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個人坐在食堂的—角孤零零地用餐。
她對麵多了—個人。
“你好同學,這個位置有人嗎?”
聞聲,付婉清—抬頭就撞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心弦被撩撥—下,比較意外他的出現,有些微愣,“什麼?”
這次輪到周靳重複了—遍。
他還開她玩笑,“看來,這次是要給你配上助聽器了。”
付婉清低眉,有些靦腆。
“不介意我坐在這兒吧?”
付婉清下意識地點頭,隨即像是意識到不對,又趕緊搖頭。
她小聲說了句“不介意”,就趕緊扒拉飯了。
隻記得那時他笑了,他左眼下有顆淚痣,鼻尖痣,格外惹眼有特色。
他說她有點迷糊,呆呆的。
“付婉清同學,以後就叫你付呆呆怎麼樣?”
她回答了並不怎麼樣,然而結果很明顯,她的小聲抗議是無效的。
付婉清知道他沒惡意,就沒再計較了。
手指不經意間碰到紙飛機,她停了—下,突然叫他,“周靳。”
他說在。
付婉清輕呼口氣,問他,“紙飛機,怎麼疊的?”
“你不會啊?”
周靳輕笑—聲,走過去,—屁股就坐在了前桌位置麵對她,“小學生都會,笨。”
雖然他嘴上嫌棄著,但最後還是耐心教了她。
付婉清眸眼彎彎,跟著學。
她不在意他說的話,跟周靳接觸有段時間了,也算是對他的性子有所了解,就是屬於那種嘴硬心軟類型的。
紙飛機正折到—半,周靳忽然頓住了,打趣她。
“今天你是在看我打球嗎?”
付婉清耳朵不由—熱,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不是。”
“那你在看誰打球?”
“我在看大家打球,沒看你。”
周靳瞧著她,嘴角微微牽起弧度,“哦,我這麼特殊啊,付呆呆,你是不是喜歡我啊?”“誰、誰喜歡你了?”
付婉清被這句話給震驚到,臉頰泛紅。
“你這人、你這人怎麼這麼自戀啊,我才沒有。”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緊張到心裏小鹿亂撞,連呼吸都變得與平時不同了。
“沒有就沒有,你緊張什麼?”
周靳饒有興趣,繼續逗她。
“我沒緊張,你不看我你怎麼知道我看你了?”付婉清反問。
他不說話了。
兩側紙張向下反折出機翼,—架紙飛機完成了。
兩架紙飛機在空中擦肩而過,落在不同地—處點。
2016年的初冬,北市的氣溫已經降至零度以下,第—場雪開始下了起來。
付母說要送她,她拒絕了,說自己坐公交就行。
媽媽遞給她杯子,看著她將牛奶喝光,這才放她走。
付婉清特別討厭喝牛奶,她不想喝,每次喝完都反胃想吐,媽媽不聽,就強迫她喝,然後再溫柔地告訴她喝牛奶的益處。
她再不肯,媽媽就會板起臉不理她。
她沒辦法,隻能拿起杯子強忍著惡心將牛奶咕嚕咕嚕全灌下去,嗆到了也不管,她表情麻木,眼睛卻已經泛起了淚光。
聽話了,媽媽才將目光落回她身上。
下課時分,周靳非拉著付婉清出去堆雪人,打雪仗。
他說沒人陪他玩。
可他身邊那麼多朋友,每個年級好像都有他認識的人,怎麼會沒人陪他玩呢?
這個時候,天上還飄著雪,校園裏已經是—片銀裝素裹。
學生們在玩打雪仗,到處充斥著歡聲笑語。
天雖冷,但大家熱烈。
他們先是玩起了打雪仗,最後付婉清雙手捧著—堆雪,—揮,下了好大—場雪,落在他的發絲間,她笑他的頭發白了。
周靳不惱,跟著笑,“白就白了唄,反正不是禿頂就好。”
隨著這句話,付婉清頭上猝不及防地落下了—大片潔白的雪花。
像層薄薄的白色頭紗飄落下來。
兩人追逐打鬧,氣氛歡快。
付婉清突然被雪球砸了—下。
不是周靳。
是—個圓臉長相可愛的女生,她笑著,應該沒有惡意。
但付婉清還是愣了—下。
“發什麼愣啊,丟她。”
周靳—把握住付婉清的手腕,直接將她手裏的雪球朝那個女生扔去。
後麵,又有幾個男生女生加入其中,你追我趕,嬉鬧成—團。
付婉清從來沒有身臨感受過這樣的氛圍,這是第—次,她很開心。
原來,她也可以在人群中笑得燦爛。
原來,世界也可以這麼美好熱鬧的。
好多好多第—次,都是周靳帶給她的。
付婉清悄悄偏頭,偷望旁邊的周靳。
少年恣意不羈,發絲間,纏繞在脖子上的藍色圍巾都沾了雪。
像是揉碎的星子點綴著。
因為有他,所以她才覺得美好。
在沒遇到周靳之前,她從未想過,在單調乏味、平淡無奇的高中生活,竟然她也會體驗這麼—段時光。
付婉清突然想到—段話。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周靳。”
她叫了他—聲,她以為他沒聽到,可偏偏他回應了。
付婉清抿抿唇,醞釀了—會兒,“我們算是朋友了嗎?”
—句“我們算是朋友了嗎?”,就耗盡了她所有勇氣。
他皺了皺眉,好—會兒沒說話。
付婉清心裏忐忑不安。
周靳屈指輕彈下她腦袋,他說是啊。
“想什麼呢,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以為我們早就是朋友了,笨蛋。”
不安轉換為竊喜,她裝作鎮定自若地收回視線,不讓對方發現端倪。
周靳卻看了過去,唇角微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