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薰的臉霎時白了,周子樂也又哭又鬧。
可誰都無法幹涉周之遠的決定。
魏薰隻好退而求其次,淚水漣漣地低頭。
“那能不能這次,也讓我來設計婚紗?”
“至少,我也能參與你的幸福。”
周之遠眼神動容,心疼地抱住了她。
“這隻是對明慈的懲罰,我最愛的人,依舊非你莫屬。”
為了彌補魏薰,周之遠答應,和我走完流程的七天後,會還魏薰一場盛大的婚禮。
周子樂給我轉達這些話時,死死盯著那條完工送來的婚紗。
舉世僅此一件的、蕁麻做成的婚紗。
所有人都誇讚魏薰氣量大,不愧是周之遠認定的周太太。
而我看著婚紗布滿的尖刺,連發笑的力氣都沒有。
周子樂攥著拳頭,掏出打火機,飛快地點燃了婚紗尾部。
“都怪你,你非要和爸爸結婚,把薰媽媽都惹哭了!你怎麼還不去死?!”
火舌肆意舔舐著紗尾。
我不為所動,從箱子裏小心翼翼拿出來兩張報紙。
一張,刊登著七年前,周之遠向全城宣告我們的婚訊。
版麵費數千萬,霸榜數月,恨不得昭告全世界。
我費盡心思地精心保存,也擋不住歲月將它侵蝕到失色泛黃。
另一張,是半年前,魏薰扔給我的。
“服裝設計屆泰鬥離世,死因竟是餓死,唯一徒弟墮落成豪門公交車。”
她狀似無意地告訴我,我消失的那段時間,周之遠和她日日上門,把師父氣到腦出血複發,失去行動能力。
我手指發顫,想起那天對師父說,要她乖乖的,每天等著我來送飯。
師父開心地笑,將照顧她的護工和助理全都辭退。
可第二天,被拖上車的我,再也沒有回來。
她被最疼愛的徒弟騙了。
在那個盛滿榮譽的房子裏,等到活生生餓死。
我將刊登師父死訊的報紙扔進了火中。
然後,笑出了滿臉的淚,將另一張遞了出去。
“折紙飛機玩吧,飛機飛遠了,我也馬上就要死了。”
周子樂眼睛一亮,立刻將那封帶著舊日海誓山盟的報紙放飛。
紙飛機漸漸飛遠,飛到我這個殘廢從沒有去過的天地。
而我拖著殘破的婚紗,任憑未處理的尖刺將全身捅得千瘡百孔,從容赴禮。
掛著我和周之遠名字的現場,放的是魏薰喜歡的歌,用的是魏薰喜歡的香氣。
就連受邀而來的賓客,也將魏薰追捧得如同女主角一般。
周之遠看見婚紗的第一眼,瞳孔緊縮,下意識要來牽我的手。
我剛要躲,卻和角落的馮岐對上視線。
一瞬間,渾身僵死。
魏薰和他暗中交換了眼神,款款上前,挽住了周之遠的胳膊。
“我準備了兩個禮物,想要投放媒體以表祝福,周太太親自選一個吧?”
全場賓客的目光不由自主朝這邊探來。
我本能地想拒絕。
周之遠的眼底閃過一絲掙紮和不忍。
兩側大屏幕卻同時亮起。
左側,放出數百張我的私密照。
眼神迷蒙的我。
意識恍惚的我。
後背被烙下“公交車”印記的......我。
我忍不住抱緊腦袋,發著抖閉上眼。
下一秒,卻被周之遠用力扒開。
“敢做不敢看?明慈,下賤成這個樣子,你還怕出醜嗎?”
我尖叫著要選另一個。
可當我看清右側屏幕的內容時,心卻徹底沉入穀底。
屏幕上偽造了我師父的醜聞,將她近六十年的成就全部抹黑!
賓客們議論紛紛,痛斥行業內竟然存在她這樣的攪屎棍。
隨後,拿起手機爭先恐後地拍攝,叫囂著必須撤去她此生所有的榮譽。
全身的血在這一刻涼了下去。
師父因為我,死得毫無尊嚴。
她一點點打拚出來的成就,聲譽,眼見又要因為我,徹底化為烏有......
周之遠的語氣裏帶著壓抑的期待。
“明慈,隻要,隻要你不承認那照片上的人是你,我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我隻在一秒內做出了選擇。
“我選左邊!”
我拚命掙紮,從輪椅上跌落下去,抱住了魏薰的裙擺,一個勁地哐哐磕頭。
“我選左邊!求求你們!”
“那個人就是我,是我不知廉恥,是我拋夫棄子,是我賤!求求你,放過我師父!”
魏薰故作慌張,蹙起細眉。
“之遠,這就是她的選擇,迫不及待就承認她們苟且的事實。”
“哪怕,這是你們的婚禮。”
我不可置信地回頭。
竟然,是周之遠讓她試探我。
血淚混雜著解脫,浸濕了殘破的婚紗。
照片投放媒體的那一刻,我推動輪椅靜靜離去。
不知疲倦地走啊走,直到走到師父最喜歡的江邊。
遠處,輝煌的音樂漸息,荒唐而盛大的婚禮走向落幕。
周之遠,婚禮已經補完了。
你答應我的,這次,千萬不要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