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身邊總是有很多人陪伴,中午去食堂時常有好幾個女生相邀。
有次我在小賣部窗口外排隊,女生們正在議論龍銳,神色飛揚,笑容燦爛,滿嘴欣賞。
我不理解,明明一個成績又差,還不遵守校規校紀的人,在她們眼裏怎麼就能被稱為“男神”。
這個時候,身後響起幾道笑聲,正處於變聲期的男嗓或清或沉。
龍銳和幾個男孩子一起走進食堂,往小賣部這邊來,他們校服穿得鬆鬆垮垮,有說有笑,和周圍的世界清晰地劃出一道分割線。
其中一個男生看了過來,目光在我身上停留,拍著龍銳的肩,笑說:“看,你的公主病同桌。”
我對這個貶義詞感到憤怒,因為從小到大,我的生命中都隻有誇讚,怎麼受得了陌生人這樣的嘲諷。
於是我狠狠瞪著他們,尤其是龍銳,我甚至想衝上去質問他,我哪裏公主病了?
龍銳笑著踹了一下那個男生的屁股,隨後把目光拋了過來。
這應該算是我們第一次對視,他笑了笑,沒說什麼。
我卻莫名感到一陣不舒服,像是將拳打在棉花上。
出於報複心,我回到教室後,聽到龍銳課桌下傳來鬧鐘響聲時,有幾分幸災樂禍。
午休時期,他都會在樓下打球,所以一遍遍響起鬧鐘的手機,順理成章被班主任發現。
作為同桌的我,成了間接揭發者——因為我沒有幫他摁掉鈴聲。
如果換作別人的手機,我一定會幫忙靜音。
學校對於手機管控十分嚴格,班主任沉著臉,讓人把龍銳叫回班級。
不知道為什麼,我對這次矛盾記憶如此深刻,以至於我腦海裏能清晰地浮現出,龍銳大汗淋漓走進教室,看到班主任手上的手機,腳步頓住,隨後淡淡掃了我一眼的眼神。
沒什麼情緒,正因為讀不出情緒,我心裏沒由來地心虛。
我忘記了後來這件事怎樣處理,我中午需要去英語辦公室,再次回到教室,龍銳的座位已經空了。
後桌說:“龍銳被家長帶回家了。”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說不反思好,就不能回校。”
我覺得有些過了,帶手機不至於被領回家吧?
後知後覺的自責遲鈍地浮現。
像是傲慢使然的舉動,有意無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洛骨牌,骨牌傾倒滿地,埋藏著無法分辨是非的根因。
龍銳後來幾天真的沒來,他的座位上一些試卷淩亂堆積著。
我終於看不下去,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繃著臉,幫他把桌麵整理順眼了。
不經意垂眸一瞥,發現他的座椅下方還壓了一個作業本。
我彎腰撿起,幫他拍了拍,順便用紙巾將弄臟的紙張擦幹淨。
我發誓,我並不是故意偷看他的作文。
因為他嶄新的本子就寫了第一頁,我翻開後才發覺這是他的作文本。
第一排的標題十分醒目——《我的同桌》。
我內心惴惴,胸膛裏忽然砰砰回響,有些好奇,又有些糾結,最終懷著“要是他敢在作文裏罵我,我就揍他”的心情,紅著耳朵飛快看了第一段。
歪歪扭扭的字跡一晃而過。
「我的同桌成績很好,老師和同學都喜歡她,她能快速做出難題,也寫得一手好字……」
我不敢相信,和我關係極差的人竟然會在作文裏誇我。
我好奇他接下來寫了什麼,卻端著道德感沒有偷看,跳躍到最後一行。
「希望能和你好好相處吧,江有魚小同桌。」
從耳根開始灼燒的熱度漸漸蔓延,最後爬滿了我整張臉。
心跳快得劇烈,我站在教室中間,仿佛心情被切割成兩個矛盾的麵,一麵是羞愧,一麵是難以放下的傲慢。
午後微風吹過,洋洋灑灑地揚起桌麵上的紙張,發出微不足道的聲響,不知道是屬於誰的試卷,輕飄飄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