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年與終南某任掌門交手過。”他抿口碧螺春潤潤喉:“因此,自然知道些。”
溫容在心裏給季明夷點讚,不愧是雲州城鬼王,就連一位掌門也奈何不了他。
從剛才開始春枝與祝離川不斷歪著頭,聽不見他們的對話內容,應該是季明夷的手筆。
大概有幾分任心散人的原因,季明夷提醒道:“若你惜命莫將這劍帶在身上,雖然劍靈已死,但想要的還是大有人在,我記得當年終那滅門有一部分也是為了『殺人奪寶』。”
季明夷這忠告白給,因為陸謹行從來就不惜命,當然礙於晚輩禮節他還是微微點頭示意:“多謝前輩,這劍已被魔氣汙染,劍靈已死、劍心亦滅,非常人所熟知的『玄陽劍』,與其放著生灰倒不如物盡其用。”
溫容開始憑著現有資訊拚湊陸謹行生平,本該是終南的陸氏小少爺,卻因滅門輾轉到了華山當大弟子。
陸氏遺孤啊。
溫容竟然對這瘋狗起了些同情心,內心一陣唏噓,到底是什麼寶物讓人不惜屠山也要得到?
【警告、警告、警告】
【宿主請冷靜!!!這隻是陸謹行的故事!!!不是您的!!!】
溫容不知道是不是共情能力太強,她現在感覺非常難過,心臟被緊緊絞著無法呼吸,體內戾氣翻湧,像潰堤般無止境湧泄而出,眼前事物蒙上層血色,殘忍暴戾的思想擠入腦海,想驅使她殺生。
如果她失控陸謹行就會收了自己,所以必須趕快離開這裏,不然會......
“哐啷”溫容顫顫巍巍拍桌而起,正當眾人感到莫名之際,她將頭砸在桌上,抱頭痛哭呻吟著。
好疼,腦子亂哄哄,聽見有許多人叫喚著。
男人、女人、小孩、老人,慘烈嘶啞著呼喚著她聽不清的名字。
恐懼感油然而生。
不要,停止那聲音,快停止!
“不要、不要、不要!”溫容的聲音尖銳,撕碎心肺那般痛,她站起身身形搖晃,站不住腳向側一倒。
季明夷順手攬入溫容,釋放力量壓製溫容,藏藍色的靈力像枷鎖纏繞住溫容身上四散怨氣,與此同時袖中滑出一把墨色折扇抵住明黃符祿,觸碰時散發強烈氣勁,他問道:“你想做什麼?”
風壓將陸謹行的發絲吹得散亂:“這是安神鎮魂的符祿,隻是想讓溫姑娘冷靜,絕無惡意。”
季明夷雖與任心散人相識,但其人狡猾不能輕信,自然也不相信陸謹行口中說辭,季明夷將溫容護在懷中,扇柄抵著黃符沒有相讓的意思:“我的地盤,輪不到你插手。”
“混賬!”溫容麵露凶色,情緒很不穩定,半張臉皮消逝,惡狠狠瞪著陸謹行與祝離川,眼球轉動間還能看見肌肉蠕動,她變成初來雲州城那副模樣,似乎是想撲上前攻擊他們,但奈何力量懸殊,稍往前就被季明夷摟著腰往懷中扯。
院中一群小鬼在溫容發作時逃竄無影無蹤,而春枝也想逃,可是在溫姐姐,溫姐姐偶爾也會跳著腳罵罵咧咧,但絕不會是這副怨氣衝天的模樣,若不是有季哥哥在,她是真的要跟道士打上才甘願,隻是春枝不明白,溫姐姐平日那樣溫順的人為何突然發作?
何方拉住身旁的春枝緊張問道:“溫姐姐怎麼了?”
春枝是個需要依靠他人庇護的小鬼,會本能地懼怕危險,就連最親近的溫姊姊也不例外,她被怨氣震得直打哆嗦:“我......我不知道,本來好好的,但......溫姐姐突然失控了。”
何方在院中傳來巨響時便出屋查探,光是聽著還算明白,直到剛剛他感受到三股力量在互相牽製爭執,又聽見溫姐姐痛苦的叫喊聲。
何方也感到懼怕,並非因院中滂沱的力量,而是他對一切無所知,隻能站在旁邊什麼也做不了,因為他明白自己是個瞎子,貿然上前隻會添堵,從道士入廟那刻,全部都亂了套。
小紅遊出神像,盤旋在兩人周圍看著很是焦慮。
春枝蹲著身子縮在角落,實在害怕抓過小紅抱在懷中,嘗試找到一些安全感,她細聲說著:“不過......應該沒事,季哥哥正護著溫姐姐。”
季明夷不曉得溫容為何失控,看著她的模樣,大抵與這倆道士脫不了關係,於是一句話也沒說就將人給送出廟外,與此同時建立隔絕的結界,防止道士再入廟裏。
溫容看著熟悉的床頂,斜眼看去,屋裏怎麼有座大佛。
好沉。
才想起身,又躺了回去。
季明夷出聲道:“昨日失控你有什麼頭緒?”
溫容撐開眼皮,確認屋中真坐了一個季明夷,困意都驅散幾分,撐著身緩慢爬起:“我也不曉得怎麼就成那樣,完全不能控製自己的情緒,就感覺......非常難過。”
他又問:“你是如何死的?”
溫容如實回答:“身體不好病死的。”
“嗯。”季明夷應了聲沒有再問,確認溫容穩定下來,正要走,又讓她給叫住了。
“那個。”
季明夷足尖停頓,回身望去,青衣黑靴,劍眉星目、五官深邃,正人君子模樣,若不知他是鬼王,還以為他是哪家大官,給人感覺是個特別清廉公正,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處的,可就是這麼樣潤物無聲、默默守護的人,讓溫容有安全感。
溫容捂著被子露出一雙眼,想起昨天失控的醜態很是窘迫:“昨天,謝謝你幫我,如果下次......”
我再失控的話......
溫容是發自內心對季明夷感謝,說他是再生父母也不為過,來雲州城這些年,每遇上大事都能得他幫助。
季明夷並非事事都管的閑人,但遇上溫容的事就很難不管,初見時,她明明有足以製服人的力量,卻表現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再見麵時她已經在廟中定居,麵對整群上門拆廟暴民。
遠遠看去抖成篩子,但為了護住小瞎子還是硬撐著一口氣,於是他順手幫個無傷大雅的小忙,就像他曾經救過青樓女鬼一樣,於他而言都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之後隔三差五都會從她那裏收到些微不足道的小東西。
她樂於助人,連道士也不例外。
在幫助道士期間,她有時會惹上麻煩,所以她總讓自身陷於危機之中。
季明夷不曉得是什麼時候對溫容上心,隻是覺得如果不看著她,她就會出事,如果她出事了,日子又會變成以前那樣清靜。
太安靜,他不喜歡。
他的世界便是雲州城內的一花一草,隻是待在這太久,日子太過安寧,已然遺忘當初為何選擇留下。
於季明夷而言她是落在清冷門庭前的一隻雀鳥,喜歡看著她有活力,跳著腳忙裏忙外的模樣。
走至床邊,燭火跳躍在深邃眼眸中,他低垂俯視,澄黃光芒映在半身,棱角分明的線條罩上暖色,五官顯得柔和些,手指節骨分明,上有許多縱橫交錯的傷疤,順著他脖頸看下也有似刀刃利器弄出來的疤痕。
“不會有下次,別想那麼多。”聲音低沉且堅定,有種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強硬感,為了給溫容吃下定心丸,季明夷說出自己的推測:“你在雲州城多年從未失控過,這次大抵是芙蕖鬼母從中作梗,她無法進入雲州城地界,因此你無須擔心再次失控的問題。”
季明夷跟自己說那麼多話,溫容一時沒反應過來,腦中還在將他的聲音轉譯為文字。
見溫容模樣有些呆傻,以為她沉浸在懼怕中,季明夷抬手扶在溫容頭頂,安撫似摩挲著她的發絲。
溫容覺得心底暖洋洋,特別舒服。
然後才發現,原來季明夷身形不是想象中的“消瘦書生”,遠看顯瘦,近看卻發現異常壯實,就論他衣襟處顯露的一角胸肌與陸謹行有得拚。
溫容不敢動,任著季明夷拿捏,又聽他說聲:“別怕。”
不知是在說別怕芙蕖還是自己,抑或者兩者皆有。
季明夷走後,鬧了幾日閑雲廟總算重歸安寧,緊張的神經鬆了下來,溫容躺在床上甚感疲倦,慢慢梳理這幾日發生的鬧事,還有“男配拯救係統”到底是什麼東西?
【親愛的宿主,我感受到您的召喚,很榮幸再次為您介紹男配拯救係統】
【男配拯救係統是由期盼男配善終的夙願誕生而成,此夙願來自龐大的讀者的意念,因憐惜男配的執念而孕育出係統】
【目前宿主已知男配有三人,『祝離川』、『何方』、『季明夷』,他們都是完結受災戶,意味著他們在原著中並未獲得幸福結局,皆以慘劇收場,日日在欲望折騰下不得紓解】
【如果宿主順利讓配角們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結局,係統將會獎勵宿主還陽附身,一定會給您一具超健康的身體唷!!】
健康的身體,聽起來很誘人。
溫容雖是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個鬼地方,但生活一陣子之後,比起上輩子終日臥在病榻,更喜歡現在,因為她不用繼續活在病魔的折騰下,懷揣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精神,所幸認命,與其抱怨倒不如找法子解決:“那有什麼辦法解決這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