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相遇是我等了八年之久的重逢。
車響撞裂的聲音從耳邊響起,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刹車聲,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巨響。
林歲引被人推開摔在水泥地上,頭上傳來劇烈的疼痛,她皺了皺眉頭,抬手揉了揉發脹的額角,緩緩睜開眼睛。
她聞到了血腥味,入眼的是一片黑暗和血色。
眼前的男生被白色車輛壓在身底下,他的胸膛被鮮血浸濕了大半,看起來觸目驚心。
她努力看清了少年的模樣,熟悉的麵孔,熟悉到令她難當。
“徐賜白!!!”她幾乎花盡了所有的力氣嘶啞地喊出了那個少年的名字。
林歲引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她想要爬起來去救他,卻發現全身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兒力氣。
她咬牙想要撐著坐起來,卻怎麼也起不來,隻能無助地衝周圍的人哭喊:“救命啊!快叫救護車!!”
所有還在驚慌之中,隻有她一人拚命喊著,而肇事者則是快速逃離車身,想逃逸,終於有人反應過來了。
“快攔住他!”有人大聲吼道。
有人飛撲過去將那個肇事者抓回來了,林歲引努力站起身來跌跌撞撞的。
跑到那個被車身壓著的少年身邊,她的臉上滿是淚痕,顫抖著伸出手去摸他的鼻息,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氣息了,她的心猛地一抽,幾乎窒息。
他用盡此生所有的力氣,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輕輕告訴她:“這次,我終於救了你。”
這次,我終於救了你。
我最愛的歲歲。
林歲引失措地搖頭,淚水不斷地落下,她著急地捧起他的臉,想要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嗚咽的哭泣聲,什麼也沒能說出口。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了,她的身體不聽使喚,然後整個人失重般往下墜落,暈在了少年的身側。
記得那天,整個世界都很亂,很亂。
白天猶如黑夜般吞噬著她的身體,死了過去又清醒地目睹著麵前所有發生的一切。
她明明是和那個人約定好的,今年春見一麵,可突如其來的車禍,當看見車輛向自己飛馳而來時,她以為自己的生命會終止在今年春天的。
可那個話少易害羞的少年卻將她拉回來,他犧牲了自己,換回了她的性命。
各種形式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林歲引恍惚間醒了過來,視線很模糊,但她看見了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被抬上了救護車,她看見了那些醫生口中說著什麼。
她努力想要聽清楚,卻一句都沒能聽懂,她的眼睛很澀很痛,頭劇烈地痛,她再次昏了過去。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回到初始點的第一年。
他們還沒有相遇,她還沒有收到那條陌生的短信。
“大家好,我叫林歲引,雙木林,王安石有一首詩叫《千秋歲引·秋景》是裏麵的歲引。”
那是她第一年來到榮城讀書,是一個萬物生根發芽,樹枝頭長出嫩葉的春天,是她此生難忘的春天。
故事是從這開始的,林歲引長得好看,家境經濟條件也很好,從小到大都被人捧在手心裏,但她卻沒有驕縱任性,相反,她比別人更懂事,更加努力更加認真去學,去做。
所以成績也在年級裏排上名次。
林歲引剛轉來就在班上很受歡迎,在她記憶裏第一次遇見徐賜白是在老師辦公室門口。
窗外的樹葉簌簌作響,偶有幾隻小鳥在枝頭上歡叫,春意盎然的季節,學校裏空氣格外清新。
她一身白裙,黑色小皮鞋,精致得像被販賣在店裏的洋娃娃,身上有著少女獨特的馨香。
走過走廊,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回頭,看向她那張純潔無瑕的臉龐。
長長的睫毛,白皙的臉頰,她的鼻子很挺,微翹著,唇紅齒白,就算不說話也能吸引人去注視她。
猶如一朵盛開在花海中的百合花。
讓人心生向往,忍不住想要靠近,然後摘取。
確實,這樣矚目的她被很多人注意到,路過藝體班時有幾個男生帶著曖昧不清的眼神看向她,並且竊笑著衝她吹口哨。
林歲引輕輕擺頭瞥過去看他們一眼,幾個人高馬大的男生站在後門口。
為首的那個男生倚著門框,還是個寸頭,臉型棱角分明,看起來很有些凶。
但他長得也不差,身材比例完美,隻是眉宇間透出一股戾氣,這樣的男孩,讓女孩子心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林歲引沒在臉上表現過多的表情,隻是輕輕掃過一眼,便不再看他們了。
那個男生嘴裏還嚼著口香糖,眼神卻一直放在她的背影上。
“阿成,快看快看,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一個飛機頭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頭。
卻不知道這人的目光早已在那個女生的身上停留已久。
被喊阿成的男生叫林書成,是整個年級出了名的人物,人長得帥但脾氣不好,家裏有錢揮霍。
自身條件的原因,他不用太努力也照樣活得光彩,所以他整日不學無術也有人圍著他轉。
說情把妹一把好手,身邊的女孩一周換一個,從不帶重樣他玩得花,情話信手拈來,再花點錢那些女孩就愛得死去活來。
而他收縮自如,從來都隻是玩玩罷了。
林書成沒理他,目光隨著消失在走廊拐角處的林歲引而收回來。
但男生又自言自語地說:“比覃雪鶯長得還要好看,真絕了。”臉上一副猥瑣樣。
到了辦公室,班主任和林歲引談了話領了校服才讓她回去。
“好,先回去吧,你的練習冊到了我再拿給你。”班主任何漫彎著唇,這姑娘真的太乖了。
林歲引道了謝,何漫點頭後她才轉身走向門口,她低著頭,快走到門口時傳來了一道清冽低醇的男音:“報告。”
林歲引好奇地抬眸看了過去,巧不巧正好對上了那雙眼眸,墨黑色的眼瞳深不見底,如幽幽深潭不帶任何溫度。
卻在看到她之時,眼睛倏忽一亮,眸裏閃過一抹驚喜之意,一閃即逝,短促而微妙。
男生長得很高,至少比她高半個頭,她迫不得已仰著腦袋看他,少年身後是初陽的光投射在他身後覆蓋住他的是一層淡淡的光暈。
少年穿著短袖校服,高高瘦瘦的,五官精致得像是雕刻出來的,可惜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眉宇間帶著幾分陰鬱。
他站在門口處,時間一秒接著一秒地過去,徐賜白微微低頭看她,眼眸裏似乎有什麼東西翻滾,卻被他安靜地克製住在內心深處。
他就那麼安靜地站著看她,林歲引將視線移到了他的臉上。
男生的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手上還抱著一遝寒假數學試卷。
兩個人都看了對方好一會兒,另一位班主任楊佳喊了聲“進”,少年才緩過神,林歲引也抱著自己的校服越過了他身邊。
一股青檸擦肩而過,少年的身子又是一頓,熟悉的香味還有她手上那條紅繩手鏈。
心頭處忽然湧起一股衝動來,想要回頭叫住她,可又害怕,害怕在這裏見到她是個夢。
他幾乎想要挪動腳步,隨著她走,可到底他還是忍住了,腦子反複出現她的麵孔,不可思議地想著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徐賜白,愣著做什麼?”楊佳喊了他一聲,他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走了進去。
兩位老師正在聊關於林歲引的事。
“哎,小漫剛剛那個女生是你們班剛轉來的嗎?”
何漫忙著手裏頭的工作,笑著回應:“是啊,從北京轉回來的,家裏有錢,成績在那種高校裏能年級排前五名呢。”
徐賜白抱著數學卷子放在了楊佳的辦公桌上,眼睛還在試卷上,耳朵卻不自覺聽了起來。
“叫什麼名字?何老師你這回撿到寶了!長得也太乖了吧,還是一個這麼優秀的小姑娘,估計又得鬧一波告白了。”楊佳扭頭看著工作中的何漫,笑著打趣。
何漫指尖在鍵盤上飛快地打字,敲了好幾下,在最後一下終於解決了問題,她才鬆了口氣。
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隨後回答楊佳。
“名字挺好聽的,叫林歲引。”
聽見名字的刹那間,徐賜白腦袋轟隆一聲巨響,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充斥在他的心中。
真的是她,徐賜白心不由一顫,呼吸一滯動作變得緩慢起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激動與興奮充滿了他的全身。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和她離得這麼近,在同一個省份,一座城市,一所學校。
向來都是攢著錢買車票到遙遠的北京,在她的校門口偷偷在人海裏看她一眼,暗戀多年的人卻在這裏沒有任何預告,突如其來地相遇。
他的心在顫動,連看她一眼都是奢望的。
他從來都沒有想象過他們可以離得那麼近,走過幾個班級就可以看見心心念念的她。
林歲引踩著步子走回班級,看不出少年眼裏充滿驚喜的神情。
在這個春意盎然的季節,她記憶裏以為初次的相遇,是徐賜白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再次相見。
是徐賜白等了八年的重逢。
但她也因為那次車禍將他從記憶裏徹底抹除,她已經不記得有這麼叫著徐賜白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