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林歲引的記憶裏,她對榮城很陌生,對於徐賜白的記憶模糊不清。
在夢境的深處,他是以一個小男孩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麵前,陽光模糊了他的臉龐。
她始終看不清他的樣子。
收到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的那次,是因為自己某些原因沒有來得及吃早餐,病發時又正好恰好是升旗儀式。
她整個人都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肚子,視線也痛得昏花,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她的同桌叫徐周壹,是個活潑開朗的女孩成績也相當不錯,徐周壹對林歲引這樣的女生有很大的好感。
原本還想拉著她一起去操場升旗,但看見她現在這個狀態徐周壹關心地問:“你是不舒服嗎?要不然我跟老師幫你請個假。”
林歲引艱難地給她擠出一段話,說話斷斷續續:“謝……謝謝你,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徐周壹點頭說好,就跑去找老師了,沒過一會兒她又拿起林歲引的杯子給她打滿了溫水放到了她的手旁。
“喝點熱水,或許會舒服一點。”徐周壹對她輕輕說道。
林歲引心頭一暖,說了句謝謝,對方笑著說:“這有什麼,我先去升旗了。”
徐周壹說完便往門口走,林歲引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口處就收回視線,胃部蔓延全身的疼痛感讓她皺起眉頭。
林歲引把手旁的水杯端起來一飲而盡,胃部的灼燒感才稍微減輕一些,但還是很難受。
沒忍住暈沉沉地閉上眼睛,不知過了多久才醒來。
徐周壹剛出教室就被人攔住了,她抬起眼睛一看,立馬笑著叫他:“哥。”
徐賜白蹙起眉頭,往窗內瞥去,看見了軟弱無力的林歲引,眼底掠過一抹心疼。
“她怎麼了?”他的語氣裏充滿了擔憂和焦急。
徐周壹還不知道林歲引就是她哥心心念念惦記的那個女孩,順著徐賜白的視線看過去,見到了趴在桌子上的林歲引。
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樣子,一身寬鬆的校服將她小小的身子包裹起來,長發披散在肩頭,看起來像隻小貓咪,讓人忍不住想要將她抱起來嗬護在懷中,好好疼愛。
她還從未見她哥這樣親切問候除了自己還有那個女孩以外的人,看來她哥對這女孩有意思啊,徐周壹暗暗想著。
“她嗎?”徐周壹看著林歲引的眼神充滿了憐惜和關心,“她胃病犯了。”
徐賜白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徐周壹還有些疑惑,但身邊的同學提醒她升旗儀式要開始了,她也不敢耽擱時間連忙趕了過去。
升旗結束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的事了。
林歲引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會兒,感覺好多了,緩緩睜開眼睛,班裏的同學都從操場散了回來。
徐周壹站在她的前方,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她被嚇了一跳,慌忙抬起頭對著對方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說:“升旗結束啦?”
徐周壹笑了笑,對她說:“嗯,你好點了嗎?”
林歲引點點頭,說:“謝謝你的關心,我好多了。”
隨後林歲引就發現她的桌上又多了東西,她看見紙袋時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對方。
徐周壹的表情十分自然,似乎沒有任何異樣。
她往袋子裏看了眼,是熱乎乎的小籠包還有一杯熱牛奶,林歲引不解地看向她,似乎在疑惑這份早餐哪裏來的。
徐周壹忽然想到了剛剛徐賜白把袋子遞給自己時的那副模樣,他的手指因為翻牆而微微有些顫抖,但很快就被他掩飾了過去。
他身後還站著教導主任,一臉陰沉地盯著他。
徐周壹一臉茫然不解,說話都不利索了:“哥……你幹,幹嗎?”
徐賜白淡定地給她遞過那個紙袋,徐周壹接在手中,低頭一看,是熱騰騰的小籠包和牛奶。
“我吃過早餐了,哥你忘了?”她以為這是給自己的,心裏一陣感動,但還是推辭道。
“我知道,”徐賜白冷著聲音和他的臉色一樣冷,“不是給你買的。”
徐周壹表情都僵住了:“那你幹嗎給我?”
徐賜白眼睛都沒眨一下:“給你朋友買的。”
徐周壹嘴角抽了一下,心想給林歲引的?
她還沒來得及問些什麼,徐賜白隻丟給她一句話,轉身就跟教導主任走了。
“別告訴她,是我買的。”
畫麵轉回來,她看著林歲引一臉疑惑,隻好撒謊說:“是老師幫你買的,她了解你不舒服後幫你帶了回來。”
“老師?”她微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徐周壹防止她再繼續問下去,立馬就道:“趕緊趁熱吃了吧,別等下冷了就不好吃了。”
“是哪位老師啊?”林歲引拿出小籠包吃起來,還是覺得奇怪。
徐周壹隨口就來了句:“是我們班主任。”
林歲引這才點頭,慢慢吃了起來。
好幾個小籠包和一杯溫牛奶下肚後,終於緩解了胃部的疼痛,而且肚子也不像之前那麼難受了。
第三節下課時,廣播突然響起,是教導主任的聲音:“現在,我在這裏通報批評,請同學們注意聽,銘記在心,以免造成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原本剛下課的學生還是安靜的,但一聽到這句話,立刻就炸鍋了。
徐周壹想到了徐賜白那件事,還有他身後的班主任,已經想到了結果。
教導主任繼續道:“高一(10)班的徐賜白同學,在升旗儀式期間卻偷偷翻牆出校門,此行為極其惡劣,嚴重影響了校風,並且破壞了學校紀律,我在這裏點名批評他,請同學們引以為戒!”
通報完畢後,下麵頓時議論紛紛。
徐周壹已經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了。
她看著練習冊上的習題,眼神複雜並不是在思考這道題該怎麼做。
林歲引並不認識叫徐賜白的這個人,但看到徐周壹一副糾結的模樣,便問她:“周壹,怎麼了?”
徐周壹抬頭看向她:“沒,沒事,我就是——”
話未說完,身後就傳來後桌的討論聲。
“徐賜白?不是那個年級第一的學霸嗎?他成績可是優秀中的優秀啊。”
“怎麼會犯這種事啊,不過他脾氣那麼冷,性格又怪,會犯這種事也是情理之中。”
“我也覺得他怪,而且我有一次不小心撞到他的時候,他臉色臭的,欠了他幾百萬一樣。”
“自以為成績高就了不起了唄,長得好看性格卻那麼臭。”
兩人一陣譏笑後,其中一個女生注意到了自己的前桌是徐周壹時,趕忙開口:“不過你小點聲啊,喂,我們前麵可是他妹啊。”
“我靠,我給忘了。”另一個女生立馬止住了笑聲。
“她不會聽見了吧?”
還沒得到回應,徐周壹就皺眉,轉過頭去,就看到了後桌那兩個女孩子。
她們見徐周壹看了過來,立即收斂了笑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低下頭。
徐周壹沒有多說什麼,收回視線後,心裏有些亂。
林歲引聽完了整個過程,忍不住問:“周壹,徐賜白是你哥哥嗎?”
徐周壹咬了咬唇:“是的,但他並不是她們口中所說的那樣。”
還未待林歲引回話,她又繼續說:“其實他很好的,我們在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叔叔一家一直把我們倆當拖油瓶,他們都很不喜歡我和哥哥。”
徐賜白在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和妹妹相依為命,被親叔叔收養被嫌棄成拖油瓶。
給他幹最苦最累的活,吃最少最差的飯,受盡欺負。
這也讓他的性格變得孤僻,不願意跟其他孩子玩耍,甚至拒絕跟陌生人接觸。
他每天的生活都在為錢所困,他可以受盡委屈與嘲諷,可他不舍得徐周壹有一丁點委屈。
他一直把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到了可以去幹苦力活的年紀,他的時間都徘徊於學校與兼職之間。
他幹著苦活,半夜回家手裏卻不忘買了徐周壹最喜歡的炸串。
徐周壹的眼眶忽然紅了一圈:“他是這個世上最溫柔,最好的哥哥。”
林歲引心疼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別哭了,乖啊。”
徐周壹吸了吸鼻子:“嗯。”
她沒有見過這個男生,不知道他的樣子,但通過徐周壹的言語,她一二能猜出這個男生雖然外表孤僻,但性子卻無比溫柔。
或許不擅言語,也不善表達,可冰冷的外表包裹著一顆熾熱心。
她忽然很想認識一下,這個名叫徐賜白的男生。
想知道他冷漠下覆蓋的無限溫柔。
中午放學時,回到家裏,她從口袋裏撈出一上午都沒有開機的手機。
手機剛開機就收到好一條陌生來信,和一些廣告短信。
她指尖點開那則短信,一行字映入眼簾。
【下次要記得好好吃早餐。】
她心裏微微動搖,看了號碼顯示地就在榮城,但她沒有見過這個號碼,自己的號碼也未曾告訴過任何人。
她猶豫片刻後,還是回了一條短信過去。
【你是?】
短信發送出去後,她剛想退出短信,看看其他消息,那頭就很快回複了。
【不用知道我是誰,隻需要照顧好自己。】
匿名的短信,讓林歲引一時不知所措,她想到了今天的早餐,猶豫半晌還是問了。
【今天是你送的早餐嗎?】
其實她就很懷疑了,老師怎麼可能會抽出時間來給自己買早餐,並且,買的還很碰巧都是她最喜歡的。
還是一樣對方回複得很快。
【嗯,下次要記得吃早餐。】
林歲引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根本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連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麼預謀。
【你能告訴你的名字嗎?】
她很想知道他是誰,但對方並不打算告訴她。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隻用記得,在這個世界的角落裏有一個我這麼偷偷在意你就好了。】
這條消息發出去後,徐賜白的指尖都在顫抖,他沒想過她會回複他的短信。
他隻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發出的這條短信。
他不敢保證,如果她真的看到這條短信,會不會再回複他,但隻有他自己知道,自己還是很希望他能看見,更奢望她回複。
她不僅回複他了,還是在短信中問他的名字。
徐賜白握著手機,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複,低眸看見了身上還套著工作服,心頭間又有一股自嘲湧上來。
他怎麼還奢求她會回複呢,這樣落魄的自己,看她一眼就能滿足了。
林歲引盯著屏幕看了好久,才發現對方不說話了,想了想,回複了一句。
【謝謝你的早餐。】
徐賜白看見彈出來的消息,心臟猛地跳漏一拍。
久久未能平靜。
林歲引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回複,就將手機放在一旁,開始準備午休。
徐賜白眼裏的光慢慢黯淡,足夠了,這樣就好了,就夠了,這樣膽小的他,和這苦澀難言的暗戀。
他低垂的雙眸裏有著深切的眷戀,可惜她看不到,她也不會看到。
匿名的短信就像他的喜歡,藏在陰影下,不被知道,也永遠不敢明目張膽地表露出來。
林歲引不會知道,那個名叫徐賜白的男生默默喜歡了她好久,會偷偷買車票去看自己,會翻牆出去隻為了給自己買早餐。
暗戀嘛,總是要藏起來的。
害怕被人知曉,隻能在人群裏偷偷看一眼,在漆黑的夜晚小心翼翼地迷戀著她。
想被知道,又害怕被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