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軍醫很快給梁玉成換了藥,然後很快地退了出去,仿佛房間裏有什麼鬼魅一般。
梁玉成四處打量了一下,並沒有看到破綻,細思了一會兒,才覺出整個屋子裏都彌漫著一股子血腥味。
軍醫見多了血肉模糊的傷,這味道應該並不陌生。但是從他的態度來看,他應該是不摻和事,也不多說話的人。
梁玉成內心稍稍安穩了些,再想想床底下那些人的醜惡嘴臉,忽然沒那麼害怕了。
他們已經死了。再也不會排隊來淩辱她。
她害怕什麼?難道不應該慶祝一下嗎?
梁玉成忍不住哼起了一首歌謠:“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倉庚喈喈,采蘩祁祁……”
可她剛哼出兩句,便忽得想起,這是她的長姊最喜歡哼的歌謠。
她還有一絲希望逃出去。可長姊與母親,卻再也不能複生了。
想到此,她心底的仇恨之火熊熊燃燒著,燒灼著她幾乎要痛死過去。
曾經她們一家人是多麼美滿幸福啊,她的父王雖身份尊貴,卻沒有納妾。她和長姊、幼弟生在一個娘胎,沒有經曆任何皇家親情的涼薄。
而她的皇伯父,亦與她的父王兄弟情深。可他們最大的優點,仁愛與良善,卻成了他們最大的缺陷。
本為宗室遠支的端王,屢屢故作弱小堪憐的姿態,贏得了皇伯父的憐惜,給予天大的恩德,可他卻暗中收兵買馬,生亂臣賊子之心。
天地傾覆之間,上蒼終究是無情!
梁玉成覺得心底裏如刀割一般。可是除了做戲,她竟然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可她還要努力活下去。
這次她一直等到夜裏才見到了張光宗。
他帶了兩個兵士,將床底下的八個人套上麻袋,一一扛了出去。
她沒有多問,隻是靜靜地起身抱住了他,裝作一副有他萬事足的樣子。
很顯然,他很受用這樣的感覺,嘴裏叫著她的名字,手上在她後背撫觸著,已然忘情地低頭向她耳邊吻著,又將那耳珠含到了口中,反複吸吮舔舐了許久,才轉向她檀口中探尋美妙的滋味。
梁玉成心裏呼嘯著數不盡的厭惡,可是她也知道,不管他有什麼樣的嗜好,接下來又要對她做些什麼,她都沒有資格拒絕。
她強忍著惡心去迎合他,讓他嘗到些甜頭,然後悄悄地將手往自己脖頸的傷口上去拉扯。
她忍著劇痛,然後驚叫出聲。
張光宗不得不停下來,發現她剛更換的紗布又被鮮血浸透了。
“都怪玉兒不好,玉兒的傷口明明疼得厲害,可是又不舍得拒絕哥哥……玉兒,也喜歡和哥哥……”她欲言又止,傾城的臉上是羞澀又苦痛的表情,玉手捂著脖頸,像一個渴望與愛人親熱,卻又無奈做不到的小嬌妻。
張光宗的心裏頓時盈滿了柔情蜜意,輕聲道:“玉兒,我們有的是機會親熱,你得先養好傷,咱們才能盡興呢!”
他反而耐心地安慰著她,又道:“我讓軍醫給我買人參,也不知買來沒有,怎麼還沒有送來?”
“哥哥,我還是覺得身上有些冷…”
“那你先躺著,我親自去看看,把你要的細辛也帶來。”張光宗扶著她躺好,又站起身來。
梁玉成卻拉住他的手,怯怯道:“哥哥走了,那些人不會來欺負玉兒吧!”
“你放心吧,他們再也不會來欺負你了,”張光宗冷笑了一聲,“因為那些人,都已經在黃泉路上了。”
梁玉成心底一鬆,立即將他的手又握了握:“哥哥真是玉兒命裏的貴人,玉兒以後再也不用害怕了!等玉兒的傷養好,哥哥就娶玉兒吧!玉兒想穿大紅的喜服,坐上轎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嫁給哥哥,”她一臉憧憬之色,“還有,夜裏要點兩個大大的紅蠟燭。”
娶她。
張光宗心裏不由一窒。
這兩個字仿佛夢幻一般。他說破天不過是一個低級軍官,放到從前,縣主這樣的身份,他可是連近前的機會都沒有,她也不會拿正眼瞧他。
可眼下機緣湊巧,她不但願意以身相許,且求著給她一個名分。
張光宗激動的把她的手搓了又搓,連連道:“好!大紅的喜服,大紅的蠟燭!都給你準備好!”
他臉上笑成一朵菊花般走了出去。梁玉成雖然不知道,他毒死那些軍官,要如何向上級和兵士交代,但是她知道的是,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否則,她可能要永遠陷落在他手裏。
好在,這夜半時分之前,她的傷口得到了處理,喝到了參湯,也得到了祛除風寒的細辛。
張光宗讓兵士幫她熬好端來,還貼心的帶來一瓶子蜂蜜。
他執著地要親自喂她,她乖乖地喝了整碗,卻苦得直吐舌頭,他連忙將一大勺子蜂蜜放進她嘴裏。
她可愛的樣子逗得他發笑,摸著她的頭低聲道:“要不別喝藥了,這麼苦,以後我每天夜裏都抱著你給你暖身子,就不會冷了.”
梁玉成在心裏罵了一聲,麵上卻羞答答地道:“玉兒也想讓哥哥抱著,隻是這傷口不好起來,總是不方便.”
張光宗看了一眼她脖子上包裹的紗布,點了點頭:“眼下自然要先把傷養起來。”
夜裏兩個人共處一室,各睡一床,倒是相處甚安。隻是到了約莫三更天裏,外麵忽然火光衝天,燃燒了很久之後,才有許多人亂紛紛地喊著敵軍來犯。
張光宗穿好盔甲衝了出去,外麵一陣打殺之聲過後,一直到天明時分,他卻沒有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