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負責人李靜並不是個健談的人,同梁煙一來一往聊了幾句便沒了下文。
梁煙看著從門口進進出出的幾個白大褂,清了下嗓:“李老師,這些醫生每個月都會來嗎?”
“也不是……”李靜沒想到梁煙會問這個,快速組織了下語言,用最簡潔的方式做了解釋:“這些醫生都是市醫院的誌願者,基本上每個季度會來一次,給孩子們體檢或者接種疫苗。”
梁煙點點頭,跟著李靜往不遠處空曠的地方走。
“不過陳醫生來的次數多一些,基本上他有空了就會帶著吃的過來,小朋友們都很喜歡他。”
梁煙想起瑤瑤走時一步三回頭地喊著哥哥,我不想打針的模樣,口中附和道:“嗯,感覺他是挺受小朋友信任的。”
疫苗的接種和身體健康檢查要占據不少時間,梁煙打發了何苗一起去幫老師和誌願者的忙,一個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消磨時間。
彩色方塊拚接而成的厚軟地墊上,擺放著搖搖馬、秋千和兒童滑梯。
梁煙握著秋千兩側的鏈條,仰麵闔著眼,腳尖不時點著地麵,輕輕地搖晃。
她想,等搬到新家,一定要在陽台放一個吊籃椅。
就在梁煙安靜地享受了一會兒難得的愜意時光,逐漸搖晃出淡淡的困意時,麵前忽然有陰影籠罩過來,她蹙著眉睜開眼,看見手裏握著隻雪糕的陳識。
冰涼的寒氣貼近她握著鏈條的手背,直到那股涼意快要穿透她的手心,梁煙終於鬆開手,把東西接了過來。
她再度抬眼看過去,眼神裏帶著疑問。
給她雪糕幹嗎啊。
“瑤瑤說你想吃雪糕。”陳識向一側偏首,伸指勾開掛在耳根處的口罩帶,淡聲解釋。
梁煙微微揚一下眉,扯開包裝。
“不會我吃了就有小朋友少一根雪糕吧?”
“不會。”陳識將摘下的口罩放進外褂衣兜,垂著眼看她咬下一口。
雪糕是白色奶油的,沒有其他奇怪的夾心搭配,在口腔裏緩慢地化開後,沁出幾分厚潤卻不膩人的甜。
梁煙覺得自己的唇角在不由自主地往上翹。
果然,吃甜食會讓人收獲笑容。
“你經常來這邊嗎?”她明知故問。
“嗯,有空了就會過來。”
“嘁,還挺有愛心。”梁煙捏著雪糕棍,翹著沾了奶油的幾根手指,伸出左手拍拍兩側的褲兜找紙。
“換另一隻手拿。”陳識從口袋裏掏出酒精濕巾,拉過她剛騰空的右手握住,仔仔細細地擦拭她纖長的手指。
陽光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處消失,折出一道清晰的明暗交接線,梁煙看著他沒有起伏的平直唇線反問:“對小朋友都這麼有愛心,那當初怎麼就那麼不待見小狗。”
提起小狗,梁煙至今都記得它柔順光亮的毛發,還有觸摸上去的感覺。
她是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撿到小狗的。
那是一隻樣貌生得極好的布偶貓。臉上有漂亮的倒V麵具,鼻頭是健康的淡粉色,兩隻寶石一樣亮的圓眼睛是清澈的天空藍。
看著那隻白淨漂亮的小貓乖巧地蹲坐在那裏,她根本就忍不住不去靠近。
貓咪的性格和它的外表一樣溫順優雅,梁煙抱著它挨家挨戶地敲門詢問時,它就乖乖趴臥在她懷裏,小小的嘴巴抿著,好奇地往每一戶人家裏看。
最終,給貓咪尋找主人的結果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周邊鄰居沒有一個人來認領這隻漂亮的布偶貓。梁煙看著寵物醫院的醫生給它做完一係列的檢查,打過疫苗,最後鄭重地拿起筆,在貓咪的姓名那一欄寫下了兩個字——小狗。
陳識想起那隻神態與梁煙幾乎如出一轍,總是翹著蒲公英一樣的毛絨長尾,高高仰著頭,優雅地在花壇邊沿上踱步的布偶貓,沒有應聲。
“幹嗎不說話?”梁煙把手抽回來,仰起臉逆著光看他。
“沒有不待見它。”
“那你幹嗎那會兒想盡辦法要把它送走?”冰激淩包裝上聚集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梁煙接過他遞來的紙巾從尾端包裹住,隨後起身。
陳識再一次認真解釋:“它本身就是那戶人家的貓,是送回不是送走。”
“哦。”發出這看似回應的一聲後,梁煙便不說話了。
陳識是了解她的,話題的戛然而止和安靜表明了她心底裏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在這件可以追溯到高中時期的舊事上,她認定是他想辦法把小狗送走的,那麼,這樣的想法便很難再改變了。
但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想了很多辦法,花了很長時間才把小狗送回給它的原主人。也是那時候他們才知道,貓咪的本名原叫妙妙。
說實話,他並不討厭那隻布偶貓。
不知道是不是寵物會隨主人的緣故,那隻貓高興時黏糊人的勁兒,還有生氣時團在窩裏,誰叫也不理不聽的樣子,像極了小公主一樣驕傲的梁煙。
他並不反感房間裏偶爾會冒出一隻毛茸茸的家夥,而把貓送回去的原因也無他,隻是因為貓咪玩得忘乎所以時不知輕重地撓了梁煙。
那樣一條細長,隱隱冒著血珠的劃痕,在少女白皙的腿肉上顯得尤為明顯。以至於他觸碰上去時,能感知到破開傷口的凸起。
不遠處,何苗正舉著手機在室內走廊裏衝梁煙招手,梁煙點點頭示意她馬上來,隨後把手中剩下一半的雪糕塞進陳識手中,留下一句我助理找我有事兒,這個幫我處理一下,就頭也不回地徑直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