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過敏&戒煙

口袋裏的手機振個不停。

在又一次快速且準確地將電話掛斷後，梁煙微偏過頭，抬手撓了撓側頸至鎖骨那一片裸露在外的皮膚。

覆著細小紅疹的肌膚被指尖劃過，很快便浮起幾道突兀的長痕。可她似是還覺得不夠，纖長的手指蜷起收攏不久，便再一次舒展開來，作勢抓撓。

身下的車子緩緩停駐，坐在駕駛位的助理小何拉起手刹轉頭，目光乍一觸及她白皙頸肉上覆疊的紅痕，立刻急急出聲勸阻：“煙煙，千萬別撓，抓破了就不好了，你在這裏等我，我現在就去掛號！”

梁煙眉頭輕蹙著點頭，強忍下脖頸處密集如蟲蟻齧咬的癢意，伸手拉開車門。

“我去找個角落的位置等你。”

不等何苗回應，梁煙已經下了車。

恰逢周一，醫院大廳人滿為患。梁煙目光略略環視了一圈後，將遮在鼻尖的口罩向上拉，又把頭頂的帽簷向下壓了一壓，找了個密匝人群掩蓋的角落靠站著。

身旁幾個病人家屬大概是特地從外地趕來，看見對方手中拎著外省醫院拍好的ct片，便不自覺有些親近地攀談了起來。

梁煙掃了眼不遠處已經排至隊伍中間的何苗，努力將注意力從陣癢不斷的脖頸，轉移到周圍幾人略帶鄉音的對話中。

草草聽了幾句，注意力便被另一邊明顯清脆年輕的聲音吸引。

是兩個路過的小護士。

“我懷疑最近值班給我累出幻覺了，剛才交接班的時候恍惚間居然看見了陳醫生，明明知道陳醫生要好久才能學習回來。”

另一個小護士捂著嘴笑：“你那不是累出幻覺，我看你就是太想陳醫生了。”

“哎呀，”先前說話的小護士捏了捏身旁人的手臂：“看破不說破嗎！誰不喜歡看帥哥，這麼累心費神的工作就指望著每天多見見好看的人調節心情了，陳醫生不在，科室裏可不止我一個人上班少了動力……”

“你可真行，給自己找的小借口說起來一套一套的，不過你這麼關注陳醫生的動態怎麼不知道人家昨天就學習回來了啊？”

……

兩道聲音隨著白色身影離開漸漸淡去，梁煙垂下眼，看向手機。

在經紀人謝思璿一長串的問號和未接語音下麵淡定回複。

「來醫院了，好像有點過敏，這兒人多不方便接電話。」

哢的一聲鎖屏音響起，梁煙抬起頭，在周遭亂哄哄的走動和交談聲中，腦袋裏忽然不可抑止地想起一個人。

梁煙想，她也認識一位很帥的陳醫生。

不，她認識他的時候，他還不是陳醫生。

自從結婚後，梁煙就有了專屬的私人醫生，加上她明星的身份，近幾年，她鮮少有像今天這樣貿然出現在公眾場合的時候。

出門前她不是沒有考慮，但現下自己正和那位法律上稱之為她丈夫的人處於離婚邊緣，通過對方聯係家庭醫生難免有些尷尬。而身上又突然出現這樣無法忍受的急症，致使她不得不放棄更嚴謹的安排，叫上助理一起驅車前往醫院。

皮膚上密集加劇的癢意像荒原上燃起的火種，一晃神的工夫，就有往全身蔓延的趨勢。梁煙將手機撂回包裏雙手抱臂，攥緊胳膊的手隔著外套不時地上下搓蹭起來，試圖緩解那股針刺蚊咬的難耐。

好在排隊的長龍前進得很快，幾分鐘後，何苗拿著掛號單向她走來。

6號診室的醫生效率很高，梁煙等了沒多久，就看見麵前屏幕上準備就診的位置顯示著她的號碼。

年輕的女醫生聲音很溫柔，盡管第一時間就已經認出她是最近熱播劇的女二號，也隻是有些訝異地抬了抬眉，隨後認真地詢問她目前感知到的病症狀況。

過敏原因複雜且多樣，短時間內醫生隻能通過體表出現的症狀和她的口述判斷病情，好在梁煙心裏有個大概的方向，除了昨晚在酒吧喝了杯新鮮榨取的石榴汁以外，其餘再沒碰過什麼易引發過敏的食物。

但她從來也沒有對水果有過過敏，更不用說這種偶爾也會不嫌麻煩地剝上半顆嘗嘗的石榴。

“過敏原有時候是會變化的，這個和自身的免疫係統有關，你提到的石榴也的確是容易引發過敏的水果之一，如果想要查清過敏原因，我這邊可以給你開個皮試的單子……”

女醫生解釋得簡單易懂，梁煙點點頭，垂眸思考了一會兒，決定先解決折磨她一晚上的刺癢才是要緊。

一邊往電腦裏輸入治療過敏的藥物，女醫生一邊柔聲和梁煙交代著注意事項。

聽完醫囑，梁煙起身，正準備讓何苗先去取藥，一名小護士已經推門走了進來，對方手裏幹淨的粉色飯盒放到桌麵上，發出哢嗒一響。

“譚醫生，你這個手工餅幹做地可真好吃，我剛拿回去就被她們幾個值班的瓜分光了，能不能和我淺淺透露一下做法啊，我也回去做著試試，下回驚豔她們一把。”

女醫生摘下口罩喝了口水，看著小護士一臉期待的目光，她揚起下巴指了指旁邊的紙袋：“一會兒我把做法發給你，那邊還有一盒，要是不夠分把這盒先拿去吧。”

小護士看了眼袋子裏精致包裝的盒子，隨後扭過頭一臉了然地笑著打趣：“可別，這盒一看就是要給陳醫生的，我可不幹這種惹人嫌的事，這要拿回去了肯定要被她們幾個說死。”

女醫生抿著唇笑：“什麼討嫌不討嫌的，覺得好吃先把這盒拿去分了就好，我下次再多做一些。”

臨近午間休息，診室外等候問診的病人銳減，梁煙沒什麼興趣聽做好手工餅幹的訣竅，百無聊賴地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玩消消樂。

她玩得隨意，看到哪個消哪個，沒一會兒就用光了步數。

遊戲中止的對話彈出，一個棕色卡通形象眼淚汪汪地提醒她加點步數繼續。梁煙撇撇嘴，即沒鎖屏，也沒退出遊戲，將手機翻轉扣在腿上。

走廊盡頭的電梯發出到達的響聲，梁煙似有所感地抬頭，隔著廊道兩側模糊的背光，她看見一個高大筆直的身影向近處走來。

垂順的白大褂將男人高挑的骨架襯得修長，內裏深藍色的刷手服更映得他皮膚溫澤的白。

頭頂燈光疏淡，隨著對方靠近，一點點勾勒出男人平直的肩線和利拓的身形。

在準確辨認出對方是誰的那一刻，梁煙低垂下眼。

白色的醫生服在她眼前輕輕晃動，可耳邊卻極不適宜地回響起這人與她肌膚相貼時低沉的喘。

腿上的手機鍥而不舍地發出高頻振動，梁煙按下接聽，在身旁男人敲響門板，嗓音溫潤地稱呼出譚醫生時，聽筒對麵傳來謝思璿的聲音。

“梁煙！你現在在哪兒？你是不是生怕狗仔業績不達標要給他們提供素材？”

得，謝思璿的火爆脾氣一把將她從矯情的回憶裏抽離，梁煙把手機拿得遠了一些，自動屏蔽掉對方關於昨晚她偷跑去酒吧的質問：“何苗剛才不都給你悄悄報備了嗎？我在市醫院啊。”

“我是問你這會兒在哪個科？你最好給我離什麼兒童科室婦科孕檢的地方遠一點！”

“變態科。”梁煙麵不改色地回。

謝思璿：？？？

察覺到對方突然的收聲安靜，梁煙翻個白眼，將話補全：“變態反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