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相親

隨著葉沁卓長大，方唯文又常年待在學校，隻有長假才能回趟家，她纏著方唯文的時間越來越少，好在她認識了更多的朋友，有了自己的“交際圈”。

方唯文看著以前總跟在自己身後，現在卻對他冷淡起來的小娃娃，反而不習慣了。

“卓卓，哥哥帶你去釣魚，去不？”

“卓卓，新出的雪糕，哈密瓜味兒的，吃不？”

“卓卓，你上次還說想去試試跑跑卡丁車，這周末哥哥帶你去玩？”

以上所有，葉沁卓給出的答案都是“不”。

自姚培蘭給她報了個芭蕾舞班，試圖把這個草根公主培養成真正的公主後，氣質這一塊被她拿得死死的。

別說釣魚、吃雪糕、飆車，她現在吃飯都要小口小口地吃，吃多了小肚子鼓起來會被芭蕾舞班的小夥伴笑的。

有一回她練完舞回家，身上還穿著練舞服，及肩的長發紮成丸子頭堆在後腦勺，到了家門口，回憶起今天學的舞步，於是跳了起來。

恰巧方唯文放假回家，見那小姑娘提起一口氣轉圈，身姿優美，動作嫻熟，姚培蘭在旁邊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

他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直到她把舞步複習完。

那晚葉家夫婦值夜班，葉沁卓和往常一樣送到他家裏來，文敏在廚房裏做宵夜，方雄在客廳裏看電視，他把她帶到房間裏。

小姑娘剛洗完頭，頭發半幹披在肩上，穿著粉色睡裙，抱著她最喜歡的棕色小熊，在他房間裏蹦蹦跳跳，對他新買的電腦十分感興趣。

文敏把煮好的海鮮湯米粉和芒果汁端到房間裏，見他們二人正挨在一起看劇，出聲打斷：“卓卓，吃宵夜啦。”

屏幕裏正在放宮崎駿的天空之城，她手托著腮，看得正入神，見著熱騰騰的湯米線忍痛搖頭：“還是不吃了。”

“吃一點沒事的，明天又不用練舞。”

她有些想吃，但是一想到小夥伴的眼神兒，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文敏拗不過她，放下一碗米線兩杯芒果汁，給兒子遞了個眼神便走了。

“卓卓，你喜歡跳芭蕾嗎？”方唯文按了暫停鍵，屏幕畫麵定格，他才問道。

葉沁卓茫然地看著他。

“今天下午我看了你跳舞，我覺得跳得很好。”他說道：“而且你看你，比珠珠瘦那麼多。”

珠珠就住在他們隔壁，是她之前幼兒園的同學，在長相方麵，二人不相伯仲，因此葉沁卓老喜歡跟她較勁。

“真的嗎？”她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啊。”他笑著點頭，心想這女孩無論什麼年紀，對美的追求都是瘋狂的。

“可是媽媽說吃宵夜對身體不好。”姚培蘭是兒科醫生，總有一大堆的養生道理。

“你現在餓不？”

“有點兒。”她點頭。

“你想不想長得跟哥哥一樣高？”

她看著他，許久。

“你太高了，我跟不上你的。”

“吃多點，沒準可以。”他朝她招招手：“過來，咱們一塊吃。”

她想了想，還是跑過去坐在他大腿上，兩人一人一口，把一大碗海鮮米線吃完。

吃完宵夜她躺在他懷裏繼續看劇，心思卻不在電腦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說著話。

“其實我不喜歡跳舞，也不喜歡彈鋼琴，但是媽媽喜歡。”她忍不住訴苦。

“你不喜歡，可以和媽媽說。”他隨口回道。

“不行的，媽媽會不高興。”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又無意識地歎了口氣。

方唯文低頭看她，小姑娘抿著嘴，一臉無奈。

“卓卓，不喜歡的東西要懂得拒絕。”他說。

方唯文給了葉沁卓拒絕的勇氣，卻沒有教會她反抗的技能。

她的日子照舊，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各式各樣的課外輔導班，她一個小學生所要負擔的似乎比高中生的還要重。

因此葉沁卓常常想，如果她能成為文敏的女兒就好了，然而，這個美夢破碎之快令她措手不及。

方雄因為工作調動，一家人搬往B市，葉沁卓還惋惜了一陣，覺得自己以後可能很難再見到這位鄰居哥哥了。

他們離開那天，文敏抱著她不肯撒手，還開玩笑說想把卓卓帶走，B市好學校多，就讓她到B市上學。當時她去看方唯文的表情，卻發現他站在樹下，正低頭玩手機，壓根就沒有搭理這邊的談話。

他們一離開便是十二年，這期間兩人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然而她萬萬沒想到的是，文敏會回蘇城養老，還和姚培蘭一起撮合他們的婚事。

那天，她坐在包廂裏，看著方唯文推門進來，他的模樣在她的記憶裏已經變得很模糊，對著眼前高大的男人她依稀隻能認出個輪廓，他的變化實在太大。

“媽？”她疑惑地望向姚培蘭。

“來，唯文，這邊坐。”姚培蘭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笑容滿麵地招呼著方唯文。

緊接著，他坐到她身旁。

對於多年沒見的男人，突然以這種方式重逢，葉沁卓不喜歡，也不習慣。

方唯文原本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聚餐，沒想到雙方父母總有意無意地往婚姻那方麵引，當即就明白了這餐飯的真正用意。

他對這種場麵見怪不怪，處之淡然，答話滴水不漏，倒是身旁的小姑娘十分不自在，他進屋半小時，他們的眼神都沒對上過一次，她是有意避開他。

飯吃完，無關人等散場，隻剩下主角二人。

葉沁卓坐在位子上，方唯文就站在她身側，一晚上她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文靜又拘謹，這和他印象中的小姑娘可一點也不一樣。

葉沁卓知道他在打量自己，實際上她心裏打著鼓，她覺得丟人！這頓飯的初衷丟人，她的表現更丟人！

姚培蘭是什麼意思？擔心她嫁不出去？

“走吧。”方唯文見她坐著不動，忍不住出聲提醒。

她正打著腹稿，打算今晚回家跟她媽對質，被他一打斷，她抬起眼，怒視著他。

“卓卓？”這個名字太多年沒叫，眼前也不再是當初愛粘著他的小姑娘，由他嘴裏說出，怪異而別扭。

“你怎麼還沒走？”她今晚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她火藥味十足，方唯文不解：“我送你回家。”

車上，她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跟他說清楚：“我不知道我媽為什麼會覺得我需要……和你相親……”頓了頓，又道：“要提前知道這個事……”

“就不來了是嗎？”他接著她的話問。

她看著他的側臉，沒回話。

學生時代班上的女同學總喜歡看一些傷春悲秋的疼痛文學，其中有一句話特別火，她至今還記得。

“我喜歡的男孩有世上最好看的側臉。“

那時候白襯衫和側臉簡直成了男神的標配，她覺得方唯文就擔得起這句話。隻是她也明白，她覺得好看的男人，別的女生也會覺得好看，這樣一想，胸口那點甜一下就變得酸脹起來。

太多人想得到的東西，葉沁卓便不屑去爭去搶。她知道她跟方唯文之間差距過大，單單年齡這一條……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心裏暗歎這麼多年過去了，方唯文不但沒長殘，反而越來越好看。

“我也是到了才知道是相親。”他繼續說道：“雖然我不知道她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別往心裏去，我去跟我媽說清楚。”

“你怎麼說清楚啊？”她問。

“她們簡直是胡鬧。”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又轉頭看她，見她一臉不爽，笑了笑道：“我送你個禮物當賠禮？”

方唯文這些年戀愛沒少談，卻沒一個能成的，終日忙於工作，這真把文敏給急壞了，退休之後她別的事沒有，生活重心完全放在兒子的婚姻大事上。

那天和姚培蘭聊起這個事，誰知這多年好友有意結親家，兩人一拍即合，越聊越覺得這倆孩子特別合適。

葉沁卓沒想到她前腳剛拿畢業證，後腳她媽就把她賣了。

聽到禮物當賠禮，她一下子又想到小時候，每回她不高興，方唯文總會給她買點小玩意哄她開心，到如今，他還是把她當孩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