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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令時冬令時
葳桐

第三章 鬆柏

我會全力托舉你,就像當初你托舉我的那樣。

這場雨下了一整天,鉛灰色的天空在薄暮時分更加憂鬱,街道上隻剩下昏黃的路燈和偶爾竄出的小貓。

兩人找了家咖啡店坐著,懸在門店的風鈴輕輕響起,帶進一陣潮濕的空氣。

咖啡館裏隻有零星幾個人,餘佩彤抖了抖雨傘上的水珠,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陸承昀坐在她的對麵。

餘佩彤對著服務員說道:“兩杯冰美式,謝謝。”

雨聲漸漸變大,敲打著窗戶,像是某種無聲的催促。

餘佩彤端起咖啡,熱氣氤氳了她的視線。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他們相戀時,也是這樣。

而自己選擇離開時那封未寫完的信,到現在也還沒給他。

餘佩彤不知道陸承昀對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和自己一樣,但如今熟悉的人在眼前。

“還好嗎。”餘佩彤問陸承昀。

“挺好的。”陸承昀回答著,骨節分明的食指在玻璃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輕聲笑了笑,“不是你想的那樣。”

餘佩彤聽後眼眶立即紅了。

她想起之前在倫敦看到幾年前的報紙,說陸承昀低聲下氣求人合作,卻被人侮辱。

其實她早該知道的,陸承昀那麼驕傲的一個人,當頭牌前的不堪往事,那些痛苦,怎麼會跟自己說呢。

但餘佩彤一直很不解,

為什麼會到這種地步呢?陸家明明有這麼多人脈,拉過這麼多企業上岸。

可偏偏自己查不出來。

“我的手機號沒換。”餘佩彤的聲音悶悶的,心不在焉地攪動著浮在咖啡上的冰塊。

她的臉離他並不太近,也沒有轉動或再移遠些,但顯得很近,真誠地看向陸承昀:“陸承昀,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試著依靠我。”

陸承昀聽見餘佩彤這話,隻淺淺笑著:“如果有需要,我會的。”

“嗯,助理這事,你可以考慮一下。”

這時,手機突兀地在桌上震動起來,餘佩彤瞥了眼屏幕,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是林霖。

“不好意思,接個電話。”

陸承昀點了點頭,示意沒關係。

如果餘佩彤走時在側麵看向陸承昀,就會發現陸承昀西裝內襯裏陸家家族徽章若隱若現。

她拿起手機走到屏風後按下接聽鍵,問:“什麼事?”

林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出,帶著一絲急促:“餘董,您讓我查的陸家最近放出新動作,正將七成產業低價拋出。”

“拿下來,無論花多少。”

不能讓陸承昀的心血給別人,即使虧損,即使要抵押自己的資產,也不行。

餘佩彤瞟向陸承昀的背影,此時陸承昀端坐著,雙手自然地交疊擱在桌上,左手覆著右手手背,大拇指指腹無意識地、習慣性地摩挲著右手拇指上的扳指,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會全力托舉你,就像當初你托舉我的那樣。”餘佩彤心想。

掛斷電話後,餘佩彤坐回位置上,見陸承昀拿起冰美式,目光卻一直看向她,麵對這一張帶著攻擊力的三國混血臉,自己還真是沒法忽視,便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隻是覺得這短發很適合你。”陸承昀將桌上那塊蛋糕移到餘佩彤麵前,“給你點的,北海道千層,試試。”

餘佩彤不太愛打扮自己,總是穿得很正經,回國帶的一箱子衣服都是職業裝,因著高挑又瘦所以顯得很幹練,這張臉初看是痞帥颯氣,再看就會發現周圍的氣勢總是帶著上位者的優雅和敏銳,讓人感到疏離又不敢近身。

兩人的樣貌都很有攻擊性,像是秀場出來的模特兒,以至於上學那會,全校都說他們是一對。

“謝謝。”餘佩彤接過,拿起勺子挖下蛋糕尖尖,奶油在嘴裏化開之後,軟糯的甜味立即到來,

倫敦的蛋糕齁甜,這可好多了,果然華人胃要吃華人菜,餘佩彤想著也就隨口說了一句:“甜而不膩,還不錯。”

“喜歡就好……這次,回國多久?”

餘佩彤托著臉,看著陸承昀,想了想說道:“暫時不回去了。”

陸承昀詫異了一瞬,接著問道:“想把重心轉到國內?”

“是也不是。”餘佩彤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蛋糕,低眸半帶輕笑道:“主要是回來找你。”

“我這麼大一個活人,總不會消失吧。”

餘佩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可說不定。”

“說說吧,最近有什麼計劃。”陸承昀的聲音很淡,很沉,剛才眉眼閃過的一絲錯愕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平日裏平靜又含情的藍眸。

“前年就打算將集團重心轉移到帝都,隻不過我托人聯係宮家,一直沒有回音。”

“宮家啊……”陸承昀若有所思,大拇指轉扳指的動作突然凝滯,轉而問道:“位置選好了嗎?”

這幾日餘佩彤一有空就在選辦公樓,雖然還未敲定,但心裏已經有了幾個選項,這不昨日才通知了幾個得力助手調來帝都。

“還沒想好。”餘佩彤回答著。

雨天淅瀝蔓延開一場故事,空落落的地平線不見底,看著飄零的落葉,餘佩彤想到前年秋冬自己回帝都尋找機遇,卻屢屢碰壁。

剛創業的時候,自己什麼都做不好,總是搞砸,那些長輩總是對著自己指指點點。是陸承昀說:“我要是教好她,她隻會比我做得更好。”

言外之意是,我沒教好,我的問題。

但整個圈子裏,誰敢說陸承昀一句不是?

後來,長鯨做大做強了,但很奇怪的是,那些高位者聽說長鯨集團的創始人是女人,就都拒之門外。

一開始餘佩彤以為是自己技不如人,後來才發現,他們就是單純的,看不起女人。

所以餘佩彤心裏暗自發誓,有朝一日要將他們狠狠踩在腳下。

陸承昀似是看出了餘佩彤的落寞,轉而道:“看到那邊的樹了嗎。”

餘佩彤順著陸承昀的視線看過去,是一棵鬆柏,樹根像是一張長在地下的網,在土壤中尋覓著營養,牢固地與整棵樹木維持聯係,無論外麵怎麼刮風,怎麼下雨,它都聳立在那,護住底下的小草。

“你可以的。”陸承昀說著站起身,手心朝上,像是在請求餘佩彤將手放到自己手心上,隨後拉著餘佩彤走到咖啡廳的另一角,“就像遠處那棵樹一樣,起點如此渺小,卻成為一棵參天巨木,無論是否秋冬,依然挺立著,常青著,餘佩彤,我從來都沒否認過你,十年前是,現在也是。”

見餘佩彤正全神貫注地看著那棵鬆柏,他鬆開了她的手,停了一瞬:“餘佩彤,去做你想做的吧。”

餘佩彤笑著回應:“那當然。”

陸承昀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啞:“抱歉。”

餘佩彤聽後愣了一瞬,她抬頭看著陸承昀,他就這麼站在窗前,離自己很近,一身簡單的西服,淩亂的發絲清揚,在極端天氣的烘托下,那副精致的容顏流露出幾分淒哀,“怎麼突然道歉,你並沒有做錯什麼。”

“你知道的,商場如戰場,十年前,我隻是不想你太累。”

“我知道。”餘佩彤低頭笑了笑,將陸承昀微微緊握的手鬆開,又緩緩變成十指相扣的姿態,“所以我來找你了。”

不知道為什麼,餘佩彤突然想起十年前,帝都下了冬日裏的第一場雪。

那個時候,他像雪,當然,現在也是。

餘佩彤記得,她和陸承昀是看過很多新雪的,在她做規劃時,他總是會把煮好的湯圓拿給自己,彼時,窗外的雪染白了他的眉,冬月的風聲直奔他們。

總之,餘佩彤記得,他們離別時的最後一幕,也是帝都的第一場雪。

也是倫敦的第一個冬令時。

“時間不早了,我走了。”餘佩彤鬆開了陸承昀的手,抬頭對上陸承昀的微笑,先是在那雙含情的深藍眸裏隱含,而後才緩緩地在嘴上顯現出來。

“去哪?”陸承昀問。

“回公寓啊。”餘佩彤轉身走回位置,順手拿起包。

“花園大廈?”陸承昀從後麵幫她推開門,風鈴再次作響。

“嗯。”

餘佩彤沒多想為什麼陸承昀會知道,應該是顧書衡告訴他的,這大廈是顧書衡的產業,她還是剛搬入的那日讓林霖調查才知道的。

雨不大,陸承昀看著餘佩彤的側臉,雨水順著她的下顎滑落,陸承昀突然很想擦去那些水珠,但最終隻是緊握了傘柄,“先別回去。”

“怎麼了?”餘佩彤問。

“帶你去個地方。”

……

車窗外,是帝都古樸潮濕的夜晚。

真正的帝都,藏在那幾條胡同裏。

餘佩彤和陸承昀坐在最後一排,車子播放著的是他們上學時常聽的那首歌。

胡同狹小,人又多,汽車並不好駛入,於是陸承昀提議下車走走,餘佩彤想著這雨將車玻璃打濕連瓦片屋簷看不清,也就同意了。

兩人漫步於鋪滿青石板路的胡同,牆角泥土和苔蘚的青澀氣息在鼻尖纏繞,雨水從紅牆瓦片的屋簷下滑落,飄散出影影綽綽的溫柔。

陸承昀帶著餘佩彤穿過一條又一條彎彎繞繞的小巷,在一家略顯老舊的餐館停了下來。

餘佩彤抬頭望向這家店的招牌,孜然味衝入她的鼻腔:“原來這家店還在啊。”

“嗯,畢業後老板就搬到了楊梅竹斜街。”

“比畢業那會規模大了好多。”餘佩彤推開店門,喧囂的熱浪撲麵而來,每張木桌上都坐滿了人,“好多人啊,這排隊得排到多久?”

老板聽見正想開罵,一看是餘佩彤和陸承昀的,笑著招呼道:“你們都老顧客了,還排什麼隊啊。”

主要是這兩人的外貌太有攻擊力了,隻要見過一次,哪裏會忘得?

老板烤著串,對陸承昀喊道:“和之前的一樣?”

“對的,謝謝。”

老板連忙擺手,“行了行了,上二樓去。”

所謂二樓,其實是老板的小窩,隻不過門前擺了張桌子。

當老板端上來沒多久,餘佩彤就抵禦不住,拿起一串茄子吃了起來,外層焦脆,內層綿軟,加上花椒和孜然粉,她連連往嘴裏塞,“你怎麼還記得我愛吃烤串,還是以前校門口的那家。”

陸承昀坐在餘佩彤對麵,靜靜地看著她那張被食物塞得鼓鼓的臉,“你除了個子比當年高了不少,瘦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長大了嘛,那嬰兒肥自然就褪去啦。”為了避免這個話題扯下去,餘佩彤轉而問道:“老板是不是還多送了我們幾串金針菇?”

正說話間,陸承昀邊上的電話一直響個不停。

餘佩彤看見備注的名字是顧書衡,試探著問:“你先接電話?”

陸承昀走下樓,剛按下接聽鍵,顧書衡的聲音便帶著一絲緊繃傳來:“昀哥,有一股境外勢力在查顧家,我的人查到IP在倫敦。”

“顧書衡,你打過來告訴我,是已經查到是誰了吧。”

“不愧是我昀哥,是餘小姐。”顧書衡頓了頓,似乎在等陸承昀的反應。

電話那頭,陸承昀的眼神深了一瞬,透出一聲極短促的輕笑,隨即恢複如常,隻淡淡吩咐:“嗯,消息封鎖好,這幾年關鍵期不能出一點差錯。”

“昀哥,還有一件事。”顧書衡的聲音又壓低了些,帶著點遲疑和探詢:“我查監控發現酒吧那人也是餘小姐,最後往帝都花園大廈那走了。”

“我知道。”電話那頭的陸承昀低聲笑了笑,聲音不輕不重,仔細聽還帶著莫名的驕傲意味,“除了她,還有誰能讓我吃癟的?”

顧書衡:“……?”

短暫的沉默後,陸承昀似乎想起了什麼,他微微偏過頭點煙,“沒記錯的話,是你的產業?”

顧書衡立刻接口“對,昀哥,我給你留房。”

陸承昀淡淡“嗯”了一聲,“還有,想辦法將宮家引薦給她。”

顧書衡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充滿了不解:“宮家?不是,昀哥,由你出麵不是更好?”

“算我欠你的。”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顧書衡明顯壓抑著興奮、斬釘截鐵的聲音:“那我要車庫裏那輛布加迪。”

陸承昀似乎輕笑了一聲,帶著點無奈又縱容的意味:“你還真會挑,行了,晚點讓人聯係你。”

顧書衡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熱絡,恨不得拍胸脯保證:“昀哥大方,以後昀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餘佩彤見陸承昀半天才回來,擦了擦手,抬眼隨意問:“怎麼了?”

顧承昀看了餘佩彤一眼,收回視線:“沒什麼,顧書衡的消息。”

餘佩彤在樓上時就思慮再三,十年沒見,她總覺得他們現在的關係不足以講他朋友不好的程度,反而還怕惹來對方的不喜,但見到陸承昀時還是忍不住叮囑道:“實話說,你還是要對顧書衡有點防備。”

“嗯?怎麼說。”

餘佩彤像是將怒氣發散到顧書衡上,撇著嘴悶悶地說,“能讓你屈身當頭牌的,能是什麼好人。”

陸承昀實在沒搞明白為什麼餘佩彤誤會得這麼離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跟我出去走走?”

付完錢後,老板連忙喊住他們,說陸承昀和餘佩彤是他見過最有夫妻相的一對,雖然餘佩彤解釋過了,但老板執意這麼認為,臨走時老板還送了個掛件,幫餘佩彤掛在包上時還說了吉祥話。

夜晚時分,他們一路毫無目的地走著走著,錯過了白塔開放時間,隻能在外遠遠地瞧。

但也沒什麼不好。

有些東西,離得近了反而更遠,在外麵還能感受胡同和人群的熱鬧。

雨依舊很大,陸承昀提議送餘佩彤回去。

兩人在大雨裏對視,餘佩彤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陸承昀的眼睛,淚水就要奪眶而出,有種想要毫不猶豫奔向他的感覺。

或許雨季曾溫柔流露過她的眉眼,回憶朦朧,或許褪色得發舊,痕跡太過晦澀。

是執念嗎?她好像不想就這麼結束。

於是原本二十分鐘的路程,硬生生給餘佩彤走出了一小時。

走到公寓前,陸承昀看著距離自己三步的餘佩彤正回頭看向自己,招了招手示意再見,“風大,快上去吧。”

過了好久,餘佩彤都沒有離開,陸承昀隻能隱隱約約見到那雙墨黑色眸子,包含存在,不舍和愛情。

好一會,他聽到餘佩彤說:“我想我還是忘不掉你。”

忘不掉,另一種含義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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