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等,等啞巴說愛,等聾子聽愛
可我忘了,啞巴不會說愛,聾子也並不懂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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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北和南海的秋天完全是兩個季節。
京北的四季分明,而南海的秋天則是悶冷的。
九月初,南海一場雨後,本就悶冷的天氣加了幾分熱,這種熱不是夏天的熱,而是小雨過後的悶熱。路邊的秋黃葉落了一地,梧桐樹也光禿禿的。
這是聽幸第三次離家出走。
但與其說是離家出走,不如說是受不了父母的恩愛。在她眼中,父母簡直恩愛得有點忽略了她的存在,簡單來說她就像一個電燈泡。
她的父母是在90年代認識的,那個時候的人都以結婚生子為主,可她的父母卻不是,父母隻想恩愛一生,而她隻是一個意外。
想到這裏,聽幸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種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淡淡幸福感的傻笑。
等聽幸離家出走夠了,也識趣的小跑回家中,她路上好像撞到了一個男生,但她也沒有太在意,隻是悶聲道了句歉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第二天,語文課。
聽幸在以為自己又是最後一個到的學生時,南亭緩緩地從教室前門小跑進來。
她仔細一看,才猛地發現這個最後到教室的男生就是她昨天不小心撞到的人。
說實話,聽幸還是挺尷尬的。
她被老師罰站到牆角,而南亭則是被叫出去後又被安排坐在了第三排最角落的位置。
聽幸氣不打一處來。
“聽幸,你過來一下。”班主任從後門叫了一聲聽幸,聲音不大。
聽幸隨意地嗯了一聲,出教室前,似乎看了一眼南亭。
教室外。
“聽幸,你和南亭做同桌怎麼樣?”班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在看到她猶豫的神情後,又道,“這孩子剛轉來咱學校,又聽不見,性格也比較內向,但你這孩子又特別大方熱情,所以老師就想安排你跟他做同桌。”
等等,合著就是捧殺啊。
聽幸半推半就地點點頭。
回到教室,她臉色算不上多好地將書包放到南亭旁邊一桌的位置上,還沒等她坐下就被旁邊的男生戳了戳胳膊。
聽幸轉過頭,剛想開口抱怨兩句,畢竟他也聽不到,可很快,她便收到了一張紙條:你好,我是南亭。
字體娟秀,讓她都忍不住抬眉仔細打著麵前的男生。
這時,聽幸才發現,他長得真的有點好看。
皮膚很白,卻不是那種蒼白,眼睛應該算得上是桃花眼,鼻梁很高,嘴角下的一顆朱砂痣讓他整個人生出了幾分不近人情的感覺。
她朝著他點點頭,片刻後又拿起紙和筆寫到:你好,我是聽幸。
少年看到這個名字後,眼神裏似乎有些驚喜,隨後,他便又拿起紙和筆寫到:你的名字真好聽。
這下輪到聽幸不知所措了,反應過來後,隻在紙上留下三個字:謝謝你。
南亭像是被打開了話匣子:聽見,幸運。真的很好聽。
她輕哼一聲,算是表示認同,不再繼續傳小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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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那一年,南亭的父親去世。他也不得不和母親從京北搬到南海。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南方。
他之前刷抖音的時候,看到過很多江南煙雨的視頻,久而久之他也對南方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
南亭本以為自己第一次來南方的心情會是開心,可父親的去世和不得不帶他搬到南海的母親,讓他整個人鬱悶了很久。
可還沒等他鬱悶夠,母親便告訴他,他要轉學到南海第一中學。
南海第一中學,無論是教師條件還是學習儀器,都算得上是整個南海數一數二的高中。
他問過母親,到底是怎麼讓他轉到這所高中的?而母親的回答則是,他學習成績優異,學校領導得知他的情況後,特意來拜訪他家,最後才上的這所學校。
他理科不錯,跟聽幸完全相反。
他第一次見到聽幸時,就在想,她怎麼這麼不小心?
這是指她不小心撞到他的那一次。
他沒有聽清楚她的道歉,隻看到她搖著頭,腰微微弓著。他猜,她肯定是在跟自己道歉。
上午的課結束。
聽幸有一半多的時間都在用餘光看著南亭。
第一個原因是,她覺得他很好看,她的顏控屬性在作祟。第二個原因則是,她看向他的時候,他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是有心事嗎?
她沒問出口。
畢竟,誰會想跟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討論自己的心事呢?
說實話,聽幸也挺惋惜的。
長得那麼好看,可惜是個啞巴。
但說起來,他們這個同桌組合還真的蠻有意思。
一個是不會說話的高嶺之花。
一個是熱情的話嘮小女生。
怎麼看都是相反的兩個人。
這樣有意思的組合從高一持續到高二,這一年的時間裏,兩人寫過的話屈指可數。
基本都是聽幸上課時閑得無聊,偷偷跟南亭傳紙條,要是被老師發現了,她也會找一個理由糊弄過去。
比如說,她有道題不會,所以寫紙條來問一下南亭。
像這樣的理由,最後的結果無疑都是,“下課再問。”
一開始,聽幸還是小心翼翼,生怕寫錯話傷到南亭。可久而久之,她便意識到,他這個人好像並不是那麼死板,高冷,她瞬間就聯想到了史鐵生和餘華。
如果要說他們這一年裏發生過最大的變化是什麼。那答案大概就是,聽幸學會了一點點手語。
其實她學習手語的理由很簡單,無非就是上課傳紙條被發現太多次,於是想到了用手語這個簡單又直接的動作來跟南亭交流。
聽幸之前問過他,“為什麼你的名字叫南亭?”
他的回答簡單明了,甚至還帶了點黑色幽默,“我爸媽是在南亭遇到的,不過我猜,也可能是因為我說話難聽,當然,隻是聲音難聽。”
聽幸皺皺眉頭,沒忍住悶笑出聲,“那你父母起名字的方式可太隨意了。”
南亭點點頭,又在紙上補充道,“所以,我還是更喜歡你的名字。”
聽幸沒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