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被美國夫婦收養的棄嬰,從未想過自己的來處。
直到留學的閨蜜發來一條鏈接——
“寶貝回家”尋親啟事上,一張照片裏的孩童,眉眼與我像了七分。
半年後,DNA比對成功,我回國認親。
村民把我團團圍住,眼神熱切,像盯著獵物。
一個中年女人撲進我懷裏嚎哭:
“我苦命的兒啊!你終於回來了!”
她卻貼在我耳邊說:
“我找了你二十五年,我會親手殺了你!”
女人不知道,這一切,都被一字不差地傳進了直播間裏。
耳機裏,閨蜜倒抽一口冷氣,直播間彈幕刷過:
“殺了你?這不是認親直播嗎?!”
“演的吧!再看看...”
“這媽的表情好恐怖!”
四目相對時,“親媽”王翠紅的眼裏,是明明白白的恨意。
鬆開手,她又立馬裝出一副淚眼岑岑的樣子:
“小風,讓媽好好看看你...”
王翠紅很快被幾個男人半勸半拽地拉開了。
“翠紅!你像什麼樣子!別嚇著孩子!”
村長轉頭對我堆起笑來:
“走,村裏擺了接風酒,全族老少都等著見你呢!”
車剛停穩,更多村民圍了上來。
“這就是小風?長真俊呐!”
“就是身板太薄了!像個女娃娃。”
“三爺你不懂,現在城裏時興這樣,好看!”
接風宴擺在祠堂前麵空地上。幾十張方桌拚起來,黑壓壓的全是人。
我被按在主位上,村長舉起酒杯:
“今天,咱們王家村的血脈回來了!規矩不能破,明天就認祖歸宗,磕頭上族譜!”
“還有啊!”村長老婆插嘴道:
“小風年紀也不小了,村裏給你相了個姑娘!模樣好,屁股大,準能給你生兒子!”
滿桌男人哄笑起來,年輕些的擠眉弄眼。女人們都低著頭,小心陪笑。
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
“我吐了,這什麼封建殘餘!”
“把女人當什麼了?”
“主播要是個正常人就快點跑!別跟這幫人鬼混!”
我對著麥克風說了句英文。
旁邊的村民聽到了,立刻興奮起來:
“小風拽啥洋文呢?再講兩句聽聽!”
彈幕笑瘋了:
“哈哈哈哈罵他們蠢還捧場!”
“主播好像把他們當猴耍。”
“國外月亮不圓嗎,幹嘛回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樓上懂什麼!還是村裏男寶地位高啊,回來不就是當祖宗供著!”
“說不定主播心裏美著呢!”
閨蜜也這麼問過我:
“你清醒一點!DNA隻能證明他們生了你。男孩還有可能被拐賣,女孩,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為什麼被丟的!”
“為什麼非要回去?!”
我說不必再勸,我有自己的節奏。
酒席喧鬧間,一個蓬頭垢麵的女人朝主桌這邊挪動。她目光越過人群,釘在我身上。
“臟東西!誰讓你跑出來的!”
村長抄起掃帚,往那女人頭上打去。
“今天什麼日子你也敢來觸黴頭!滾回你的狗窩去!”
“她是誰?”我問。
“一個瘋婆子,”村長擺擺手,“腦子壞十幾年了,見人就纏。晦氣!”
有人立刻起身,架起女人的胳膊往外拖。
女人扭著頭,眼睛自始至終沒有離開我。
看得我心裏一咯噔。
酒席散去,村長給王翠紅使眼色,她才低眉順眼擠出一句:
“小風,晚上睡東屋,媽給你鋪了新被子。”
半夜被憋醒,我隻能去胡同口的露天旱廁。
村裏小孩問我怎麼不站著尿尿,我讓他趕緊回去睡覺。
正要走,身後有動靜。
轉身,一把殺豬刀在月色下反光。
王翠紅眼珠子通紅,舉著刀一步步逼進。
“我就在這了結了你!所有人隻會當你一腳栽進了糞坑裏!”
突然,旁邊黑影裏猛地撲出個人,狠狠撞在王翠紅腰上!
是白天那個瘋女人!
她死死壓著王翠紅,扭頭衝我“啊啊”地叫,手指著村子方向,讓我快跑。
“為什麼要救我?”
她搖頭不說話,隻盯著我手腕上的表。
直播沒關,一切都被錄了進來:
“我還以為白天聽錯了,主播他媽真要殺他?”
“給主播一個東亞家庭的震撼...”
“這哪是恨海情天,這是殺人未遂啊!”
閨蜜叮叮咚咚給我發消息:
“哪有殺親生孩子的!我都要覺得你和阿姨長得不像了!”
當然不像了。
因為王翠紅根本不是我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