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初韻是國際頂級醫學教授。

上午，她打回了一個學生的畢業論文，要求修改。

下午，她的實驗室就被人砸了個幹淨，重要設備被毀壞，電腦被水浸透。

她所有植物人相關的研究毀於一旦，媽媽醒來的希望再次變為零。

沈初韻身形顫抖著看著這一切。

半掩著門的休息間裏，傳來她丈夫盛修齊的聲音。

“淺淺，別不高興了，我已經教訓過沈初韻，替你出氣了。”

他輕柔地擦去林淺淺的淚痕：“再哭就成小花貓了。”

男人語氣溫柔，滿眼寵溺。

“我才沒有。”林淺淺嗔怪地拍他胸口，“別以為你為我出頭，我就能原諒你前天讓我和同學在電影院門口等了你十分鐘的事。”

盛修齊開口解釋：“那天沒能準時接你們回校，是因為沈初……”

林淺淺當即吻上了他的唇。

“我不想從你嘴裏聽到那三個字。”

沈初韻站在門外，大腦一片空白。

前天，她身為植物人的媽媽身體情況急轉直下，生命垂危，需要進行手術。

盛修齊陪她給母親簽完手術同意單，便接了一個電話離開。

他說公司有很嚴重的突發事件，需要處理。

沈初韻理解他的難處，故作堅強地說公事要緊，目送他離開。

她一個人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坐了一個通宵，身心都快要被刺鼻的消毒水味吞噬幹淨時，終於等到手術成功的消息。

卻沒想到……

那晚，盛修齊的公司根本就沒有任何事情！

他在她最無助的時刻離開她，讓她一人麵對母親或許會離世的恐懼，竟隻是為了接林淺淺和她的同學！

沈初韻猛地推開虛掩著的房門。

盛修齊看到她愣了一瞬，緊跟著便安撫性地揉了揉林淺淺的頭發。

“你先回宿舍，這裏有我。”

林淺淺臉色慌亂，她緊咬下唇，快步跑開。

沈初韻的視線落在林淺淺身上，一個字還未開口，就聽到盛修齊的聲音。

“初韻，你別跟她鬧，這事是我的錯。”

沈初韻隻覺得心仿佛被冷箭刺穿。

“盛修齊，你跟她……”

“我愛她。”盛修齊俊美的麵孔沒有一絲遮掩。

沈初韻的聲音都在發抖：“當年教師節晚會，你當著全校師生的麵向我表白，說這輩子隻會愛我一個人！”

“現在不一樣了，人是會變的。”盛修齊的眼神再不似從前溫情。

“初韻，結婚三年來，你早出晚歸幾乎所有時間都用在科研上麵，從來沒有陪我聚會旅遊過，有時坐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都是奢侈。”

“我是男人，我也會寂寞的。”

“淺淺不一樣，她的世界裏隻有我，看到我笑她就高興，看到我皺眉她就難過，遇到她之後我才真的體會到擁有愛人的感覺。”

沈初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她身形猛地踉蹌了一下。

那她算什麼？

明明最開始，他對她一見鐘情，要追求她時，她就說過，她醉心科研，不求情愛。

是他出差三個月，為她求購來更專業的國外設備。

是他耗資上億組建科研團隊，支持她的研究。

是他主動試藥，被副作用折磨得差點沒命，也無怨無悔。

沈初韻在他一次次毫不保留的愛裏，感受到了溫暖，最後才嫁給了他。

結婚後，她工作繁忙，專心科研。

有一次忙到忘了盛修齊的生日宴，盛家人對她意見滿滿。

可盛修齊卻說——

“我愛初韻，會永遠支持她的事業，做她堅強的後盾。”

她真的信了他的話。

可如今隻過了三年。

他卻說他是男人！他會寂寞！他遇到林淺淺之後才體會到擁有愛人的感覺！

沈初韻的淚水不由得模糊了眼眶，她唇色蒼白。

“所以……隻是因為我打回了林淺淺的論文，你就讓人砸了我的實驗室，毀了我的研究？”

盛修齊總算有了其他情緒，他輕輕皺眉。

“初韻，你的植物人治療研究已經開展了整整六年，沒有成果。”

“我已經做到了關鍵階段！”沈初韻聲嘶力竭，“隻差最後一步，我就能成功了！”

盛修齊眸光冷淡，語氣微沉。

“初韻，你媽媽已經病了十年，就算有藥也不一定能好，你該放下執念了，今天的事就當給淺淺出氣了。”

沈初韻聞言更是心如刀絞。

他也知道她媽媽躺在床上十年，知道她努力製作治療植物人的藥物！

卻還是為了林淺淺毀掉她的所有！

事實就在眼前，可她卻用盡所有力氣都沒辦法相信這一切。

盛修齊則拿出一張黑卡遞給她。

“這裏麵有五個億，足夠你繼續進行科研。”

“你也不用擔心，我不會和你離婚，盛氏集團依舊會給你提供資金，就當是……我愧對你的補償。”

男人轉身便離開了實驗室。

沈初韻則渾身冰冷地癱軟在地板上。

曾經說要愛她一輩子的男人，隻愛了她三年，就移情別戀。

她守著一地狼藉坐了一夜，胸口痛得像是被塞進去了許多冰渣。

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沈初韻僵硬地接聽。

“沈教授，有人要送你母親做腦組織切除手術，您快到醫院來一趟！”

沈初韻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趕到醫院時，在病房裏看到了盛修齊和林淺淺。

盛修齊剛剛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名字。

沈初韻猛地衝進病房，想要撕碎那張同意書，卻被保鏢攔住。

她語氣崩潰：“盛修齊，你瘋了！切除腦組織會死人的！”

盛修齊還沒說話，林淺淺卻在這個時候開口。

“沈老師，我看過國外的植物人研究，將患者腦組織取出做細胞培育，是有機會修複患者腦損傷的！”

沈初韻當即攥緊了手心。

“那技術根本就不成熟，手術死亡率高達95%！你這是要害死我媽！”

可她話音剛落，盛修齊便皺眉反駁。

“初韻，淺淺知道你的研究被毀，又得知你母親是植物人後很是愧疚，主動提出治療方案，你不能這麼汙蔑淺淺。”

他緊跟著便把同意單交給醫生。

“初韻，做了手術，你媽媽才有可能醒過來。”

隨後，就有護士上前推沈媽媽的病床。

沈初韻眼眶通紅，崩潰地乞求。

“盛修齊，我錯了，我不該打回林淺淺的論文，我跟她道歉！你快讓他們停下，這手術不能做！”

盛修齊卻像是根本沒有聽到她的呼喊一樣。

病床推進手術室，護士去拉門，那道縫隙越來越小，徹底關上的瞬間，沈初韻失去了所有力氣，她像是被人抽幹了靈魂一樣，死死盯著那扇門。

手術進行了兩個小時，沈初韻就溺死在空氣裏兩個小時。

醫生從手術室走出，摘下口罩。

他同情又痛心地看了眼沈初韻，遞出一份死亡通知單。

“抱歉，手術失敗了……”

沈初韻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回過神來，瘋了一樣衝向林淺淺。

“你還我媽媽的命！”

她目眥欲裂地掐住林淺淺的脖子。

林淺淺臉色泛白，艱難地瞪大眼睛。

四五個保鏢上前，費了十足的力氣才將沈初韻的手掰開。

盛修齊將林淺淺護在懷裏。

“初韻，淺淺也是好心。”他深深看了眼沈初韻，“你媽媽躺在病床上十年，死對她來說……也是解脫！”

沈初韻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艱難地看著和自己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不知道他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她痛得心臟迸裂，像是被炸彈爆開一樣。

眼看著母親的屍體被護士推出來，沈初韻聲淚俱下地撲上前去。

“媽！”

本該溫熱的手，此刻卻冰涼涼的。

整個樓道裏回蕩著沈初韻淒厲的哭聲，醫護人員紛紛不忍地偏過頭去。

將母親送進太平間後，沈初韻渾身顫抖著打通一個號碼。

她聲音啞澀：“屈教授，我接受海外醫藥研究所的任職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