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那平日克己複禮的竹馬愛上了大他十歲的家教。
她明媚張揚,有著無限的青春活力,和行事怯懦的我萬般不同。
她帶他嘗試新鮮事物,做盡瘋狂之事。
他們會在摩天輪頂點接吻,在.....
後來兩人東窗事發,無人知曉是我告密。
女人消失在雪夜,隻在手機上給我透露行蹤帶給他。
我表麵答應,扭頭將 60s 的錄音刪除徹底。
那天,司樾冒著紛飛大雪敲開我家的門。
他紅著眼睛跪在我麵前,破碎、歇斯底裏、毫無生機。
“她是你小姨,你一定知道她去了哪裏,你告訴我好不好?”
我微笑著將門掩上,給他指了個反方向。
他慌忙打車追去,就此錯過。
我陪近乎抑鬱的他走過最煎熬的八年。
終於等來那一句。
“我們湊合過吧。”
可八年後,她帶著他的孩子回歸。
司樾撇下一紙離婚協議。
我翛然明白。
偷來的幸福,結局總是那樣難堪。
1
我媽是豪門裏爬床的保姆。
趁著家主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時候借種跑路。
一年後,她帶著隻會流口水連屎尿都憋不住的我大鬧家門。
“這就是宋先生的孩子!那天他喝得麵紅耳赤,拉著我就上了床!”
“我就有過一個男人!這孩子就是他的!你們要不認,明兒就去娛樂板塊曝光你們!”
宋太太嫌棄她刁蠻粗魯、大字不識,開出一張支票打發。
她如願以償地拿到了一筆能保全後半生榮華富貴的賠償。
宋太太看著地上胡亂丟下的我,聲音冷厲。
“孩子帶走。”
我媽不願意要我這個拖油瓶,她隻認錢。
“既然是你們宋家的孩子,自然不歸我養,隨你們處置好了。”
像是怕被逮到,她拿著支票就跑了。
宋太太當即想將我丟回貧民窟自生自滅,卻被宋先生攔了下來。
“再養養吧,要是模樣不行再扔掉。”
“後期家族出了什麼問題,就嫁出去。”
於是,我留在了宋家。
我的出生,注定是一個工具。
是我親生母親換取金錢的工具,是宋家維持長期利益的備胎。
大院裏,隻有我的身世最肮臟,最可恥。
宋太太憎惡我的存在,宋家同齡的小少爺對我更是沒好臉色。
在宋家的十幾年,我是毫無存在感的邊緣人,任人欺辱、受人唾棄。
傭人對照顧我這個沒身份地位的野種頗有怨言。
“你樣子長得不漂亮,還學不會討好太太和先生,就等著被扔掉吧!”
“哭喪著一張臉給誰看?記住,見到他們,要笑。”
所以,我學會了。
他們罵我,我笑;打我,我笑;踹我,我笑。
直到以宋易安領頭的孩子把我的書本撕碎了丟進池塘,我再也笑不出來了。
“誰讓你是個天生隻知道屈膝搖尾巴的賤皮子,是個有娘生沒爹愛的蠢貨,是個生來下賤的玩意兒。”
我呆愣地站在原地。
張了張口,想要反駁,可卻找不到任何話。
可是哭嗎?似乎隻會讓他們更高興。
他們都說我媽媽是賤貨,而我是她生下來的小賤貨。
想著,我還是選擇了笑臉相迎。
他們看著我的笑容依舊,失去了興致。
“算了,她就是個傻子,沒勁。”
我沒有朋友,陪伴我的隻有這些書本。
宋易安等人抱胸看我。
“反正湖麵結了冰,你自己的東西自己撿!”
他們就那樣看著我,看著我思索片刻,不哭不鬧地一步步踏進池塘。
可隻是一米的距離,冰麵裂了,連帶著我一同掉進窟窿裏。
刺骨的液體嗆入鼻腔時,我遵循求生本能掙紮,不停向外求救。
岸上的宋易安眼見自己闖禍,一時慌得縮了脖子。
“她怎麼掉下去了!”
“怎麼辦?我不會遊泳。”
“她要出事了,爸媽肯定要打死我的。”
“我們趕緊跑吧?反正是她自己掉進去的,別人問起來,就說不知道吧。”
他們討論聲越來越大,可沒有一人願意上前。
模糊的說話聲傳進耳朵,睜開眼,隻見上頭亮堂得過分。
那一刻,我安靜得出奇。
我總是像個耗子般待在陰暗潮濕的地方,站著、坐著、躺著。
害怕和人對視,害怕引起關注,隻有我把存在感放低,才能夠免遭傷害。
可我已經很放低姿態了,還是不行嗎?
我不懂,還要做到什麼地步,他們才能發自內心地喜歡我。
不想再爭取了,反正,毫無意義。
半晌,頂頭傳來鬧哄哄的聲音。
“你們在幹什麼?”
“有人落水,救人!”
10 歲大的司樾指揮著人將凍得哆嗦的我撈出。
他那個時候冷著臉告訴教訓宋易安。
“她怎麼著都是你妹妹,出身是上天給的,她又無法抉擇,你們怎麼可以將過錯遷怒到無辜的人身上。”
我躺在地上喘息著,貪婪地呼吸新鮮空氣。
正午的暖陽照過來,我仿佛透過麻木僵硬的軀體感覺到那鑽入心肺的溫暖。
他說,出身是上天給的。
他說,我是無辜的。
宋易安當即跺腳。
“她媽媽毀掉了我家名聲!你知道他們都嘲笑我有個老鼠崽子的妹妹是什麼感受嗎?”
司樾冷冷嗤笑一聲。
“那你不聽不就好了?”
“同流合汙是你自己的選擇。”
那天之後,我成了司樾最黏人的狗皮膏藥。
宋易安很怕大他三歲的司樾,每次他們要欺負我的時候,我就躲在司樾身後。
他都會板著臉將我護在身後。
“以後有人欺負你,你就跟哥哥說,哥哥保護你。”
他很好,卻總是對人表現出清冷疏離;他很忙,每一天都在溫習功課,一刻都不曾喘息。
但宋易安把我的短裙掛在樹上示眾,司樾會放下書本冷著臉攀爬上樹替我取下;他們在我文具盒裏放昆蟲屍體,他也會私下為我買上新的......
所有人厭棄我,沒關係。
司樾不討厭我,就好。
2
我開始病態地享受宋易安的欺負。
因為隻有這樣,我才有理由接近司樾。
就這樣,我們走過了十幾年的光陰。
一年又一年,我知道,心中的愛戀早已開花結果。
但高一那年,宋易安偷藏了我的飯卡,把裏邊的錢刷得一幹二淨。
十幾年過去,捉弄我成了他最大的樂趣。
但我的淚盡了,也變得麻木了。
他在全班麵前吆喝著:
“我妹請所有人喝奶茶哈,人人有份。”
他知道我不會鬧,也沒有能力鬧。
我餓得雙眼發青,卻又欣喜自己有了接近司樾的理由。
帶著笑意,我推開了他遮掩的房門。
卻在進門前聞見一陣好聞的柚子味香氣。
隻見鋼琴架後,兩抹衣角重疊在一起。
房間內是清晰入耳的水漬聲。
“司樾,放開我,有人。”
是一個嬌俏的女聲,聲音很低,但站在門口的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很快就猜到了裏邊發生了什麼。
學校後廊小混混不顧旁人的接吻聲就是如此。
司樾在和別的女人親吻。
嘴上的笑容一點點抿平。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呼之欲出,帶著原始的瘋狂。
房間燈光很暗,我停在原地沒動,而裏邊也安靜下來。
我知道,他們在等著我識相地離開。
“司樾哥哥去哪裏了?”
我故意將腳步聲放大,朝著裏邊走去。
裏麵的人呼吸沉了幾秒。
“好吧,他不在。”
我佯裝什麼都沒有發現,緩緩地闔上了門。
裏麵傳來沙啞黏糊的聲音,“我就說,她聽不見。”
“姐姐,繼續好不好?”
我在司樾家的大樹旁站到了深夜。
他們會幹什麼呢?吻鼻尖、吻唇瓣、咬脖頸,還有呢?還會做什麼?
我心裏生根的妒忌讓我心口傳來一陣酸澀,所有人欺負我時,都不曾有過的疼。
司樾是所有人眼中最受矚目的天之驕子。
在他身邊多年,我從未見他對任何異性有好感。
女色,他從來不碰。
所以我沾沾自喜地告訴所有人,我是離他最近的異性。
可假如,有人比我捷足先登......
手上的煙蒂燙了指尖,我看著一地的煙頭無聲冷笑。
味蕾被強占,我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果糖丟進嘴巴裏。
橙子味,酸的。
人在覺得苦的時候,總想嘗點甜的。
但總會有不如意的事情發生。
我掐斷了深想的思緒,終於等到了那個女人的出現。
我太想知道,是怎麼樣的女人入了司樾的眼。
外頭刺骨的寒風刮著我的臉,可當陳驚羽的臉出現的時候,我的心跌到了穀底。
她是宋夫人的幺妹,著名學府的高材生,是司樾的家教。
她的確漂亮,有魅力、還鮮活,待人處事都是極好的。
陳驚羽不會因為我的身世而漏掉我的禮物,也不會像宋夫人那樣無視我,但她和司樾相差十歲。
那個晚上,我把她送我的所有禮物全都砸碎剪爛,狠狠丟進垃圾桶。
往日那點喜歡,也因為她搶走司樾變成了憎惡。
我把我大部分錢全都用來請私家偵探,捕捉他們交往的證據。
就算一整天都吃包子配鹹菜也沒關係。
此後的時間,宋易安再次藏了我的飯卡。
“錢還我。”
我紅著眼睛瞪著他,也讓他重新審視敢跟他叫板的我。
“喲,居然還敢頂撞我了,你有出息了啊。”
這一次,我和他惡狠狠地打了一架。
尖銳的指甲劃破他的臉蛋,手中狠狠捏著的美工刀僅差一厘米就能戳瞎他的眼睛時,宋易安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倒映出我如同瘋子般的模樣。
他頭一次示弱。
我雖然勝利了,卻免不了責罰。
跪在樓梯口的那個晚上,司樾沒有出現。
往日,隻要我受罰,他都會派人來送藥膏。
而他那個晚上,在和陳驚羽在泳池裏纏綿。
看著一組組照片,我把司樾的照片小心翼翼撕了下來,而陳驚羽,揉皺了,撕碎了,用刀子刻穿了。
我恨她,恨她把我的光偷走了。
打開房間裏藏得最深的鐵盒。
裏邊擺滿了司樾送我的物件,是我埋藏在最底層的欲望。
我平靜地拿出一支快要空管的藥膏。
小刀劃破膝蓋時,又熟練地塗上。
“司樾,你在關心我呀。”
“隻有我受傷,你才會出現。”
我滿目欣喜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一分鐘過後,笑容凝固在臉上。
一把扔掉手中的鐵盒,可在這樣一個逼仄的房間,我連大喊大叫的勇氣都沒有。
他不會來了,我的太陽被肮臟的東西騙走了。
我把整理好的所有證據帶上。
看著扔進司家郵箱裏的一疊照片,我摘去手套,用手理了理帽簷。
又要下雪了。
今年不會有第三個人擋在我們中間。
誰都不能搶走......
我的太陽。
3
不出所料地,司家父母在得知兩人的戀情後大發雷霆,勒令他們徹底斷絕關係。
從小就聽之任之的司樾,第一次做出了反抗。
“你們從小把我當做哥哥的替身!我連一刻喘息的機會都不曾有過!”
“這些年,我活得像個木頭,我有自己的思想嗎?”
“我隻不過是喜歡她,又不是犯罪!”
那天,他頂著鮮紅的巴掌印,固執地提著隻有衣物的行李箱離開了。
我帶著得意的笑,和他在門口擦肩而過。
笑容僵在臉上,我問他。
“你要去哪裏?”
司母從門口追出來,失態地尖聲叫喚。
“司樾!你再走一步,我們就斷絕母子關係!”
這樣決絕的話並沒有讓少年回心轉意,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司珩死了,你們就把所有的寄托和妄想加在我身上,我是司樾!你們認清現狀吧!我永遠都比不上我哥!”
“你們把哥哥逼死了,現在呢?要輪到我了?”
我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那時聽宋夫人說漏嘴。
“要是司珩還在,司樾這孩子也不用這麼累吧。”
司母站在門口啞口無言。
她捂著嘴,哭了出來。
這個名字她不敢提,是她心底永遠紮得最深的一根刺。
少年的背影如此決絕,而我和他,隔著一條涇渭分明的線。
我追出去,哭著拉住他的袖口。
“司樾哥哥,你要走了嗎?”
“你走了之後,他們欺負我呢?”
“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的祈求並沒有讓他有片刻的停留,他略微抱歉地抽開手。
“宋瀾,我沒辦法再護著你了。”
“你要學會獨立。”
這句話,像是把我的心鑿穿。
那個自詡萬無一失的計策,還是失敗了。
他的眼中沒有我,也不會為我停留。
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靜靜地看著他笑了下,指尖忍不住發顫,將身上僅剩的零錢掏了出來,塞在他手心。
“好的,我會的。”
“你在外邊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並不在意他們怎麼欺負我。
反正多一天少一天,沒有太大區別。
但我不能讓司樾離開我的視線。
同時,我不能讓他發現我做的一切。
以及,我對他瘋長又陰暗扭曲的心意。
我以為像司樾這種嬌生慣養的富家公子哥,不出一星期就會回來,但他堅持了整整兩個月。
司家斷了他所有的經濟來源,他就去工地搬磚,去餐廳當服務員,去夜店端酒遞煙。
他舍下所有的麵子都不回頭。
知道司樾離開了大院,那群把我當笑柄的人又回來了。
他們打我,我就一刻也不動彈。
帶著一身傷口出現在司樾那又窄又小的出租屋的時候,透過朦朧的窗戶,我看著他們緊緊相擁。
她瞥到我,慌忙把我請進去。
“你這身傷,怎麼弄的?”
陳驚羽的眼裏有對我的擔心,她從一旁拿出急救箱,溫柔地替我上藥。
我就這樣看著她美麗堅毅的臉龐,一聲不吭。
要是她沒有搶走司樾的話,或許我會喜歡她吧。
“宋瀾,錢你收回去吧,我過得很好。”
司樾把一張張票子推到我跟前,“我沒你想的那樣悲慘。”
“你照顧好自己就好了。”
我把那幾張發皺的紅鈔握在手裏,指腹摩擦著紋路,恨不得嵌出一個洞。
可我希望你過得悲慘不如意,希望你趕緊從這場毫無意義的感情裏抽身。
收下這筆錢,仿佛就失去了和他有關聯的方式,我就要徹底地居於幕後。
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接近他,我不甘心。
眼淚決堤的瞬間,扯起嘴角的傷口。
“原來就我一個人很悲慘。”
恍惚間,我突然在司樾的身上也萌發了一瞬的恨。
既然不能做我世界的救世主,為什麼要給我希望再把我推進深淵?
司樾和陳驚羽慌張地給我擦拭眼淚。
“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我一把揮開女人的手,語氣裏藏滿了冷刺和仇視。
“不需要,反正,我們不是一路人。”
4
之後,我換了四五個曖昧對象,他們幼稚、狂妄、虛偽…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或許是司樾的影子。
但他們身上並沒有。
我厭倦了,煩躁了,空虛了。
沒人可以代替司樾。
就像沒人能夠在他心中代替陳驚羽。
司樾高考砸了,他拒絕陳驚羽的錢,拒絕司家的錢,又要賺取生活所需又要兼顧學業。
甚至高考前,因為外賣訂單超時和人起了衝突。
他的右手被蠻橫不講理的人用桌椅打斷了。
也徹底錯過了那一場決定命運的考試。
不過......
人是我安排的。
司母再也控製不住,在他住院期間跪在陳驚羽的麵前。
“你離開司樾吧,你們不合適的,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跌進泥潭!”
“不要再出現在他麵前,你們不會有好結果的。”
“你是想讓我死在你麵前嗎?你不覺得丟人嗎?他不能有任何汙點!”
司樾不能有汙點,他是個等待售賣的商品。
要是還沒在掛上牌子前弄臟了,價格會受損的。
陳驚羽在陽台吹了一夜的寒風,眼見天上飄著紛飛鵝絨。
她答應了。
她走前,把所有人的聯係方式拉黑刪除,於司樾,是一條 60s 的錄音。
“你能放給他聽嗎?”
我答應著,可扭頭就把它拖進了永久刪除的按鈕。
不會有機會的。
當司樾從醫院回來,出租屋裏,有關陳驚羽的一切被抹除得幹幹淨淨。
他幾乎要瘋了。
不顧雪色紛飛的道路,拖著一條受傷的手臂趕來宋家。
他求宋太太,求我,甚至跪下。
少年跪在明雪之上,衣衫單薄,雪色墜到他的發絲和肩膀。
他被凍得渾身通紅,唯有那雙眼睛,充滿希冀。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麼破碎不理智的他。
“宋瀾,你知道她去了哪裏對不對,求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沒有她我會瘋掉的!”
司樾第一次求我,是為了別的女人。
看著他悲愴難受的樣子,我心裏閃過刹那間的欣喜,是他背離我得到的報應。
可是歡愉過後,是止不住的落寞。
他對她的感情,比我想的深沉。
我騙了他。
司樾匆匆道謝便追了出去。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倒在雪地裏。
好冷,和七歲掉進冰湖裏一模一樣。
就連躺下的位置也是。
不過這次沒有光,也沒有司樾了。
“別去了,你們不會有好結果的。”
“司樾!不要去!”
良久,我又捂著嘴笑得沒心沒肺。
去吧,反正你尋找的是反方向。
我把胳膊壓在臉上,滾燙鹹濕的淚滑到了太陽穴,我數不清有多少顆。
五歲那年,我剛開智,堅決不想成為親生母親那樣的騙子。
但我還是撒下了人生中第一個謊言。
看著他跪在雪裏的他,仿佛回到多年前,陽光把他勾勒成救世主。
那時他手心是暖的,能把我從冰冷的死亡裏拉出來。
現在,他的手比雪還冷,是我親手把他推進來的。
真好啊,司樾。
現在,我們一樣冷了。
5
司樾狼狽不堪回來了。
不出意外地,他沒有把陳驚羽帶回來。
他垂著頭,聲音裏裹挾破碎。
“媽,你開心了嗎?她走了,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他回來了。
但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用絕食抗爭。
不過又能怎麼樣呢,他不吃不喝,司家人還能往他身體裏注射營養液。
他怎麼都能活下來。
不過是活成沒有靈魂血肉的空殼。
察覺到他在浴室割腕的時候,我心疼地帶著他最喜歡的食物出現在他的門口。
看著被鮮血染紅的浴缸,和毫無血色的少年。
我一秒都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出了房間。
中途從三樓直接滾了下來摔得頭破血流,縱然一身青紫,可我還是不敢停下。
結局不該這樣的。
明明他隻要放棄陳驚羽就好了,可他卻為了她去死!
為什麼呢!為什麼要為了她去死!
我不懂,我也不要!
他昏迷了整整三天,司父司母也消瘦了整整一圈。
他醒來後,司母惡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你個畜生!要死就死絕啊,活著幹什麼!是要把我們都逼成瘋子嗎?”
“你這條爛命是你哥哥換回來的,你有什麼資格去死!”
司樾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久,他的眼淚墜落在枕頭上。
我盯著他有一會兒。
細心地給他擦拭。
看到他哭,我的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少年聲音沙啞低暗,藏著難以遮掩的疲憊。
他喉結滾了滾。
“宋瀾,陪我說說話吧。”
那是我第一次撥開他矜貴堅毅的外表看到他深藏在心底的脆弱。
“好,我聽著。”
等他們離開,他第一次向我敞開心扉,談論起他的哥哥。
“我哥哥司珩一人撐起了我們搖搖欲墜的家族,但他不過是愛上了一個平凡的人......而已。”
“那會兒,我三歲,聽見父母和哥哥在爭吵。”
他以一個平靜的姿態講述著當時的事情。
“聯姻是你的宿命,司珩,你沒得選。”
司珩看著自己一步步穩固的家,這是他犧牲時間,犧牲精力鑄成的,如今,父母逼著他拋棄相處了十年的初戀。
他一次反抗了父母為他安排的婚姻。
離家出走,和愛的人步入了婚姻殿堂。
他們兄弟倆終歸是走上了一樣的路。
“我哥走後,爸媽開始把我當繼承人培養,他們說哥哥是吃裏扒外、是狼心狗肺,讓我千萬別學他。”
他那會兒不明白。
自己仰慕欽佩的哥哥為什麼成了父母不可談論的禁忌,是失敗品。
“後來,在我媽生日宴會的時候,他們在生意場上得罪的人花了重金,從黑市雇人把我綁到一艘布滿炸彈的船上。”
當時,司珩本不會參加聚會的。
是司父司母謊稱自己身體出了毛病,把人騙回家,主要的目的也是將司珩灌醉,綁到那位中意他的千金床上。
他說話的時候,眼眶泛紅。
“嫂嫂發現異常,想帶著我逃出去,也一塊被綁架了。”
記憶閃回那天的火光,如同夢魘般纏著司樾近十幾年。
綁匪要他們二選一。
“父母跪在哥哥麵前,求他選我這個弟弟。”
“他們說,司珩!那是你親弟弟,你怎麼忍心看著他去死。”
司珩崩潰地看著自己的愛人、親人,誰都不敢選,誰都......不能選。
“嫂嫂不忍他為難,咬舌自盡了。”
“司珩用自己把我換了回來。”
等所有人靠岸,警察也到了。
他卻偷偷引爆炸彈。
在那巨大的煙霧和火光中,他和他的愛人,永遠地在一起了。
沒人再阻止他們相愛。
“你辛苦了,這不是你的錯。”
他看著我好一會兒,透過我,不知道在看誰。
這個故事,我或許不是從他口中第一個傾聽者。
但足夠了。
至少,他對我敞開了心扉。
5
被救回來的司樾逐漸像一具行屍走肉。
他變得更加冷漠陰鬱。
複讀第一年,陳驚羽的婚訊傳來,他獨自站在窗邊看了一天,沒有參加考試。
複讀第二年,他再次上交空白試卷。
直到第三年,司母身患癌症。
“我求你了司樾,不要再置氣了!就算為了我們好不好!”
他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怔愣著,盯著她,卻不說話。
那年,他是高考狀元。
後麵的五年,我依舊追逐在他的身後,成了他唯一的異性朋友。
八年時間,他把自己忙得像陀螺,雷厲風行、不近人情,變成了不再需要被掌控、被束縛,也不再提那個女人的名字。
這幾年,司母的生命燃盡了。
“在我死之前,我能看著你成家立業嗎?”
又來了,他們發現他脫離桎梏,想要給他打造新的牢籠。
他們給他安排各式各樣的相親。
所以我故意接過宋太太遞給我下了料的酒。
“索性你長得不錯,有點用處。”
“你存在的意義是給宋家換來利益!”
我如了她的意。
穿著紅裙,噴了裹著柚子味的香水,爬上司樾的床。
我真的很討厭柚子味,但我,要和它相伴一輩子。
一夜的沉淪,他抵著我的鎖骨宛若孩童般蹭弄,眼神迷離。
“姐姐,我累了。”
我攀搭在男人肩膀的手遊走到了後背。
指甲刺破皮膚,留下一道道紅痕。
我想讓他清醒。
看明白和他糾纏的人到底是誰,碾碎他為其保留的真摯。
同時又害怕他醒來,讓我的計劃落空。
司樾睡得很沉,卸下了往日的疲憊和警惕。
我用指尖描摹著他臉龐的輪廓,從眉骨到鼻尖再到薄唇。
還是當年那個樣子。
心裏閃過一抹而過的甜蜜。
但片刻後,是無止境的五味雜陳。
冰冷的占有感和毀滅的快感占據著我的大腦。
可我不後悔。
從來不。
我流著眼淚啜泣,喚醒了還在睡夢中的男人。
司樾醒來,麵對此時混亂的開篇。
我渾身上下都是他留下的痕跡,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酒後失態,和自己視作妹妹的女人發生關係。
司樾能感受到麵前的宋瀾有多麼尊敬自己。
她從來不越界,從來都是遠遠地看著自己。
同時,司樾在她身上,體會到了一絲相同。
他們都病了。
但沒人發現這個問題。
宋瀾總是安靜、乖巧地守在他身邊觀望自己。
他一言不發地收拾好自己的衣物,係領帶,係袖扣。
從未在我跟前抽過煙的他,第一次吞雲吐霧。
奶白的煙霧朦朧了男人的臉。
“對不起。”
他問得直接。
“你愛我嗎?”
愛這個字眼對我太沉重,但我愛他。
“愛。”
他又問:“那你和我上床,你幸福嗎?”
我恍惚片刻。
是痛的,心痛、身體也痛,但幸福嗎?
“不清楚。”
我想,我應該說幸福,但我不知道,我該撒這個謊嗎?我不想。
“你愛我就足夠了,宋瀾,我們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