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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被告人張鳴,犯尋釁滋事罪及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重重的一聲“咚”,震得法庭那厚重的木質桌案似乎都顫了顫。

張鳴癱在被告席上,原本挺直的背脊像被抽了筋。他由於過度驚恐,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裏發出一種像破風箱般的粗重喘息聲。

“我不就是往火鍋裏撒了一泡尿嗎?那鍋我都買單了!薑寧,你至於這麼害我嗎?”他突然歇斯底裏地咆哮起來,兩隻手死死扣住圍欄,指甲在金屬上劃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我合上卷宗,指尖摩挲著皮革封麵的冰冷觸感。隔著被告席的圍欄,我看向他。他的眼球布滿血絲,那副曾經讓我覺得斯文的眼鏡歪在一旁。

我起身,語氣平靜地糾正道:“張鳴,不是我害你,是你自己不懂法。”

走出法院,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記者們簇擁上來,長槍短炮幾乎要頂到我的鼻尖。我嗅到空氣中混合著柏油路曝曬後的焦味和各種香水的甜膩,腦子卻異常清醒。

三個月前,那鍋翻滾著紅油的火鍋,仿佛又在我眼前冒起了熱氣。

……

法庭外的空氣透著股燥熱,我理了理西裝領口,麵對鏡頭時,臉上的肌肉沒有一絲多餘的波動。

“薑律師,對於前男友被判刑三年,您作為受害者兼法學專家,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看著鏡頭裏反光的微型光圈,聽見自己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聲音:“法律不保護巨嬰,也不赦免無知。這不隻是前任之間的齟齬,這是一場對公共安全的挑釁。”

三個月前,我剛拿到律所高級合夥人的任命書。那天,張鳴破天荒地在公司樓下等我,手裏捧著一束快要蔫掉的紅玫瑰。

他笑著對我說:“寧寧,恭喜啊,以後我得改口叫你薑合夥人了。”

他的笑容很深,但眼角沒有紋路。那種笑法,像是在臉上貼了一張劣質的人皮麵具。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煙草味,混合著一種被刻意壓抑的酸腐氣息。

我當時沒意識到,那是自尊心潰爛的味道。

張鳴曾是朋友圈裏的“滿分男友”。

他會記得我每一個生理期,會在深夜為我煮一碗加了蛋的酒釀圓子。他總是溫柔地幫我收起散亂的卷宗,輕聲說:“別太拚了。”

直到我升職的速度遠超他的預期。

他開始變得古怪。我買了一對幾千塊的耳釘,他會拿起來端詳半天,然後嗤笑一聲丟回首飾盒:“這種暴發戶審美,也就你們律所那些鑽進錢眼裏的人喜歡。”

他開始頻繁通過貶低我的品味來尋找平衡。我穿法式長裙,他說像桌布;我喝手衝咖啡,他說那是刷鍋水。

升職慶功宴那天,我本想去吃那家我最喜歡的法餐。

張鳴卻拉著我的手,語氣不容置喙:“那種地方吃不飽。去‘百味居’,那可是百年老店,非遺底料。寧寧,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得吃點有底蘊的東西,別總盯著那些洋玩意。”

我看著他眼神裏閃爍的一絲陰鷙,鬼使神差地順從了。

那天晚上,百味居的包間裏,那口巨大的銅鍋翻滾著暗紅色的浪花。牛油的香氣混合著濃鬱的花椒味,熏得人眼睛生疼。

飯吃到一半,張鳴的情緒突然跌到了穀底。

大概是因為我接了一個半小時的電話,內容全是關於新項目的分紅。我掛掉電話時,看到他正機械地往嘴裏塞著毛肚,眼神死死盯著我放在桌上的保時捷車鑰匙。

“挺有錢了啊,薑合夥人。”他放下筷子,拿紙巾用力擦了擦嘴,動作粗魯得像是在擦拭某種臟東西。

“這家店不好吃,一股子餿味。”他突然說。

我皺眉:“這是百年老店,味道很正。”

“正?”他冷笑一聲,站起身,左右環顧了一圈。

那個包間有個屏風死角。他以為那是監控盲區。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他解開了褲鏈。水流聲在安靜的包間裏顯得格外刺耳,伴隨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臊氣。他正對著那鍋還沒撤下的紅油底料,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變態的快意。

“現在,它更‘正’了。”他轉過頭,挑釁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薑寧,你不是最講究品質嗎?你不是成了大合夥人嗎?這鍋湯,你慢慢品。”

溫熱的蒸汽上升,那一刻,空氣中不僅有底料的辛辣,還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羞辱感。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仿佛要撞破肋骨。牙齒在打顫,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真絲襯衫。

張鳴看著我的反應,顯得非常滿意。他重新拉上拉鏈,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點了一根煙:“怎麼?想叫?想潑我水?”

他吐出一口煙圈,煙霧背後的那張臉顯得扭曲而卑劣:“薑寧,別那麼矯情。這鍋我都買單了,現在它是我的私人財產。我想往裏加什麼就加什麼。你是律師,你應該知道,這頂多叫道德滑坡。”

我死死盯著那鍋還在冒泡的殘湯,翻滾的紅油裏混合著他的體液。

極度的惡心之後,是一股冷徹骨髓的冷靜。這種冷靜,是多年法律職業訓練刻進骨子裏的本能。

我沒有尖叫,沒有像他預想中那樣潑婦罵淚。

我顫抖著手,從包裏摸出手機。

“你幹嘛?想發朋友圈?”張鳴嗤笑著,甚至配合地對著鍋做了個手勢,“發啊,讓大家都看看薑大律師的慶功宴加了什麼料。”

我沒理他,直接按下了錄像鍵,鏡頭對準了那鍋泛著詭異泡沫的紅油,然後又平移對準了他的臉。

隨後,我按下了錄音。

“張鳴,你承認剛才往這鍋底料裏排泄了,對嗎?”

“承認啊,怎麼了?我尿我自己的鍋,犯法嗎?”他囂張地往前湊了湊,對著麥克風大聲喊道,“工作忙壞了腦子吧?薑寧,連玩笑都開不起,你這種人活得真可悲。”

我收起手機,對準門口,正好一名服務員準備推門進來撤鍋。

“別動!”我猛地站起來,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這鍋東西,誰也不準碰。”

我看向張鳴,在那一刻,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種名為“規則”的東西正在崩塌。

我當著他的麵,撥通了10。

“你好,我報案。百味居火鍋店,有人涉嫌投放有毒有害物質,危害公共安全。”

張鳴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我按掉報警電話,指尖在大屏幕上劃過時,由於過度緊繃,指肚在鋼化膜上發出極其細微的嘶嘶聲。

張鳴還在笑。他攤開手,甚至對著那鍋已經變質的紅油挑了挑眉,語氣輕佻得令人作嘔:“報警?薑大律師,警察叔叔很忙的,你為了這一泡尿浪費警力,這就是你的職業素養?這鍋錢我付了,哪怕我往裏拉泡屎,那也是我的排泄物在我的火鍋裏,誰能把我怎麼樣?”

我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盯著他。服務員站在門口,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滿臉驚恐地看著那鍋正冒著詭異氣泡的底料。

十分鐘後,藍紅交替的燈光在窗外閃爍。兩名民警推門而入,包間裏那股腥臊味還沒散盡。

“誰報的警?怎麼回事?”

張鳴嬉皮笑臉地站起來,拍著肚皮,一副滾刀肉的模樣:“警官,誤會,兩口子吵架。我不小心尿這鍋裏了,但我買單了,真的,單據在這兒。”

我深吸一口氣,辛辣的氣息鑽進肺裏,帶起一陣細密的刺痛。我攤開手機,將剛才錄下的視頻和錄音展示給民警,語速極快且清晰:“警官,這不隻是民事糾紛。這家‘百味居’是百年老店,他們的底料采用的是非遺傳承的‘循環循環老油’工藝。每一鍋湯底在餐後都會經過嚴格過濾、去雜、高溫殺菌,重新提煉成基底油,用於後續的底料生產。張鳴在明知這一生產流程的前提下,故意向生產原料中排放生理排泄物,這涉嫌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以及尋釁滋事。”

張鳴的笑容僵在臉上,像是一塊被強行折斷的塑料。

我轉過頭,看向聞訊趕來的火鍋店老師傅,他氣得胡子都在發抖。我指著那鍋湯,一字一頓地對張鳴說:“你以為你尿的是一鍋湯?那是這店裏申報非遺項目的核心實驗樣本,這一鍋原料的直接損失和品牌信譽損失,保守估計五十萬起。張鳴,你這泡尿,尿在了一筆刑事犯罪的起訴書裏。”

警察的臉色瞬間變了。手銬合攏時的“哢噠”聲,在死寂的包間裏清脆得驚人。

張鳴被押走時還在咆哮:“薑寧!你瘋了!我尿我自己的鍋怎麼了?你至於這麼害我嗎!”

我看著他被塞進警車,隔著玻璃,我隻覺得那張臉無比陌生,且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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