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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中專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爸把家裏唯一的牛賣了,在祖墳前磕得頭破血流,謝祖宗保佑出了個“有學上”的人。他不知道,我高考每一科的草稿紙上,都精準算好了得分點,控分誤差不超過0.5。

我原本該去清北,但我去了南城技校,因為薑媛說她怕黑,怕那種地方沒熟人。我滿手油汙地在車間修機器時,看著她穿著短裙坐在隔壁職高老大的摩托後座,風吹起她的發梢,那是我想象了三年的味道。

後來我才知道,那種味道不叫青春,叫廉價的墮落。當她把我的奧數競賽金牌扔進臭水溝,笑我這輩子隻配在坑裏仰望她時,她不知道,那個被她踩在腳下的廢物,曾為了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天才神格。

……

省城科研實驗室的鎂光燈很亮,晃得人眼暈。

我站在剪彩儀式的正中央,禮儀小姐遞上金剪刀,剪彩的一瞬間,無數鏡頭對著我瘋狂閃動。西裝袖口微微上移,露出了手腕上那道橫亙著的、猙獰如蜈蚣的疤痕。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

思緒被這道疤瞬間拉回那個潮濕的午後。查分係統的網頁轉了很久,最後跳出來的成績是全省倒數第一。

那天,薑媛抱著我,眼淚打濕了我的肩膀。她哭得梨花帶雨,聲音顫抖:“林知,你都是為了我對不對?我們去讀技校,我們一輩子在一起,我絕對不離開你。”

我感受著她身體的溫熱,心口漲得發酸。我以為我用前途換來了一場救贖,卻沒看到她伏在我肩頭時,眼裏那一閃而過、計謀得逞的如釋重負。

那一刻,我真以為我是她的神。

……

高中三年,我活得像個精密的潛伏者。

數學課上,老師在黑板上講著基礎的三角函數,我在課桌下用細如蚊蠅的字跡推導著黎曼猜想的變體。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卷子發下來,我隻寫了幾個最基礎的錯解。

老師把卷子甩在我臉上,唾沫星子橫飛:“林知,你這種爛泥,連給薑媛提鞋都不配!”

薑媛是校花,全校男生的白月光,唯獨腦子轉得慢,成績一直在墊底邊緣徘徊。為了不讓她在重點高中感到自卑,我主動成了那個墊背的笑料。

每一次她因為考試不及格躲在操場哭,我都會拿著更爛的成績單出現在她麵前,摸著她的頭說:“你看,我比你還笨,沒事的。”

她破涕為笑,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全是依賴:“林知,你真好,要是以後沒人要我了,你可得養我。”

為了這句話,我推掉了所有頂級競賽的邀請函,在深夜裏把那枚代表著少年最高榮譽的奧數金牌,偷偷鎖進了生鏽的鐵盒。

……

南城技校。

這裏沒有書聲,隻有劣質香煙的焦油味、廉價白酒的辛辣和夜市攤子永不停歇的喧鬧。

宿舍的床鋪搖搖晃晃,天花板上的風扇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掉下來削掉誰的腦袋。這裏的男生討論的是哪條街的妞正點,哪個場子的老大夠狠。

我成了一個整天鑽在底盤下麵、滿臉黑油的汽修班學生。

薑媛想要新款的iPhone,想要名牌包,想要在這個貧民窟一樣的學校裏繼續當她的公主。

我開始利用深夜躲在學校廢棄機房裏接活。幫校外的公司修Bug,寫代碼,甚至去黑一些博彩網站的後台。我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敲擊鍵盤和接觸機油,指縫裏永遠留著洗不淨的黑印,指尖磨出了厚厚的繭。

有一次,幾個混混在操場攔住薑媛。我趕到時,手裏隻拎著一把滿是油汙的扳手。我沒動手,隻是當著他們的麵,用手機播放了一段他們老大家裏非法集資的錄音。

那是那晚我黑進他們係統拿到的投名狀。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子。我護著薑媛離開,她嫌棄地拍了拍被我抓過的衣袖:“林知,你以後能不能洗幹淨點?身上一股子鐵鏽味。”

我收回手,局促地在臟褲子上抹了抹,憨笑著點頭。

隻要能供得起她的虛榮,這點自尊算什麼?

……

薑媛十九歲生日那天,南城的雨下得很大。

我揣著打工三個月攢下的錢,去商場買了一枚鑽戒。雖然不算大,但在燈光下閃得我眼眶發熱。我想好了,等今晚一過,我就求婚。

我滿頭大汗地趕到“鼎盛”KTV,那是這一帶社會大哥陳彪的地盤。

推開VIP包廂門的那一刻,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像重錘一樣砸在我的耳膜上。

煙霧繚繞中,我看到薑媛穿著我從未見過的超短裙,濃妝豔抹,正跨坐在一個中年男人的腿上。那個男人滿身橫肉,脖子上的金鏈子比手指還粗,正是陳彪。

陳彪的手正肆無忌憚地在她腿根遊走,他吐出一口煙,斜眼看著站在門口、渾身濕透、像個落湯雞一樣的我。

“媛媛,這哪來的土狗?修車的?”陳彪嗤笑一聲。

薑媛剝了一顆葡萄塞進陳彪嘴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吐出一口煙圈,發出的譏笑聲比包廂裏的音樂還刺耳:

“他啊?一個腦子不靈光的舔狗。我隨便編個怕黑的理由,騙他說我愛他,他就連清北都不去,專門跑這兒來給我當提款機呢。”

包廂裏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握著鑽戒盒的手猛地收緊,指甲深深陷進肉裏。那一刻,我聽見腦子裏那個名為“理智”的弦,崩斷了。

……

胃裏的酸水混合著喉間的腥甜一起往上湧。

我不知道是怎麼衝過去的,手裏的鑽戒盒子被我捏得變了形。陳彪身邊的兩個壯漢根本沒給我說話的機會,像拎小雞一樣把我從薑媛麵前拽開。

一隻沾滿泥水的黑皮鞋重重地踹在我的心窩上。我撞在冰冷的大理石茶幾角,肋骨斷裂的聲音在嘈雜的電音裏清晰可聞。

“林知,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薑媛從陳彪懷裏站起來,她踩著細高跟,居高臨下地走到我麵前。我掙紮著想從懷裏掏出那疊被雨水打濕的草稿紙——那上麵是我陪她讀技校這三年,每一科精準控分的邏輯推導,是我愛她的證詞。

她劈手奪過那疊紙,掃了一眼,像是看到了什麼惡心的垃圾,發出一聲嗤笑。

“控分?全省第一?”她當著陳彪的麵,把那些寫滿公式的紙撕成碎片,像撒紙錢一樣扔在我臉上,“你是不是修機器修傻了,真把自己當成懷才不遇的悲情男主了?”

碎紙片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道細小的血痕。

她轉頭依偎進陳彪懷裏,聲音嬌滴滴的,說出的話卻像毒蛇的信子:“親愛的,這瘋子纏了我三年,今天還想強行給我戴戒指,我好害怕,你幫我報警吧。”

我看著她熟練地撥通報警電話,看著陳彪戲謔地往我頭上澆了一瓶冰鎮洋酒。

酒液流進眼睛裏,辣得我流不出淚。我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那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我親手喂大的信仰,在那一刻,碎成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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