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送進青山精神病院那天,全京城的媒體都拍到了我那影後妹妹林曼曼在雨中哭得梨花帶雨,她緊緊抓著我的手,卑微地乞求:“姐姐,治好病就回來,林家永遠有你的位置。”
我看著她那無懈可擊的演技,湊到她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的聲音輕笑:“演得真好,可惜,瘋子的世界裏不需要劇本。”
她臉色瞬間慘白,而我,順從地坐上了那輛通往地獄的救護車。
……
雨砸在柏油馬路上,濺起的泥點子弄臟了我的病號服。
粗長的束縛帶勒進我的肩膀,勒得我胸腔生疼。林曼曼還在演,她那雙拿過金像獎的眼睛裏蓄滿了淚,像受驚的鹿。
“姐姐,別怕,醫生會幫你的。”她抽泣著,指尖顫抖,在無數鏡頭前塑造出一個被“瘋姐姐”折磨卻依然溫柔的聖母形象。
我盯著她脖子上那串價值百萬的定製紅寶石項鏈。那太耀眼了,刺得我眼球發脹。
我猛地掙開半鬆的扣帶,在保鏢反應過來之前,整個人像頭野獸一樣撞進她懷裏。林曼曼尖叫一聲,精致的妝容瞬間崩裂。我粗糙的指甲劃過她的頸側,準確地拽斷了那根細金鏈子。
紅寶石在推搡中掉落在地,碎成了幾塊。
我撿起其中最尖利的一塊,對著閃爍的鎂光燈,露出了一個扭曲到極致的笑容。然後,當著林曼曼和所有記者的麵,我張開嘴,把它按進了喉嚨裏。
“咯吱。”
是碎片劃過食道的聲音。鐵鏽味瞬間在口腔裏炸開,溫熱的液體順著嘴角滴在林曼曼白色的高定禮服上。
她嚇傻了,瞳孔地震,連維持演技都忘了,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忍著劇痛,貼著她的耳朵,用沾滿血的牙齒咬著字:“這才叫戲,妹妹,你那點眼淚,太幹了。”
保鏢把我按倒在地。我看著天空,雨水混合著血水流進耳朵裏,世界開始嗡鳴。
……
三個月前,我剛從那個滿是土腥味的鄉下被接回林家。
林家大宅的燈光晃得我睜不開眼。林曼曼挽著林夫人的胳膊,站在旋轉樓梯上俯視我。她穿著淡藍色的真絲睡裙,皮膚白得像發光。
“這就是姐姐吧?真好,我終於有伴了。”她走下來,熱切地想牽我的手。
我縮了一下。
這一縮,林夫人的臉色就沉了下去:“林蕎,別把你那副在泥溝裏養出來的窮酸氣帶回家,曼曼是在歡迎你。”
我沒說話。我看見了林曼曼眼底一閃而過的譏諷,還有她指甲縫裏殘留的一點紅色。
那天晚飯後,林曼曼推開了我的房門。她帶了一盤切好的芒果,笑得溫柔周到。
“姐姐,媽媽怕你不習慣,特意讓我來陪陪你。”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隱蔽地調整了書架上一隻招財貓擺件的角度。我眯起眼,在那隻貓的左眼裏,看到了一個比針尖大不了多少的紅色光點。
微型攝像頭。
林曼曼突然抓起我的手,猛地往她臉上扇去。
“啪”的一聲,極其清脆。
她順勢跌坐在地,果盤摔得粉碎,芒果汁濺了一地。她仰起頭,淚水說掉就掉:“姐姐,你要是討厭我,我可以走,求你別打我……”
林夫人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急促地傳來。
我看著地上的林曼曼。她像個受驚的瓷娃娃,每一個顫抖的弧度都經過精確計算。
我突然意識到,在林家,實話是沒用的。這裏是她的片場,所有人都盯著那個紅點裏的畫麵看。
……
既然她是影後,那我就得當個瘋子。
因為瘋子不需要邏輯,也不需要觀眾。
一周後,林曼曼又想故技重施。我們在二樓走廊相遇,她柔弱地扶著額頭,搖搖欲墜:“姐姐,我頭好暈,你能不能扶……”
她準備往樓梯下麵滾。角度她都選好了,保證能摔得鼻青臉腫,卻不會傷筋動骨。
在她身體倒下去的那一秒,我沒伸手扶,也沒躲。
我直接兩眼一翻,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比她更重、更狠地砸在了地毯上。
我開始瘋狂地抽搐,口吐白沫,手腳以一種反人類的角度扭動,額頭砰砰地撞著木質地板。
“有鬼!有鬼在那兒!”我指著林曼曼身後的虛空,聲音尖細淒厲,像被掐斷脖子的雞,“他在掐你的脖子!曼曼!他想帶你走!”
林曼曼跌坐在樓梯邊緣,整個人都懵了。她準備好的哭戲被我的尖叫徹底堵死。
林父林母跑出來時,看到的是林曼曼手足無措地站著,而我正在地上打滾,把名貴的波斯地毯抓得稀爛。
“林蕎!你發什麼瘋!”林父怒吼。
我猛地跳起來,死死抱住林父的大腿,力道大得讓他趔趄了一下。我驚恐地盯著林曼曼的身後,牙齒打顫:“爸爸,救她……那個沒臉的男人,正趴在曼曼背上吸她的血……”
林曼曼的臉色白了。她雖然不信鬼神,但在這種氛圍下,依然被我眼裏的瘋狂驚得倒退兩步。
我的“病”越來越重。
她利用粉絲在直播間網暴我,說我是個暴力傾向的土包子。
我就趁她直播時,披頭散發地衝進去。我沒解釋,沒哭訴。我拎著一把大鐵錘,當著百萬觀眾的麵,麵無表情地把她昂貴的化妝台砸成了碎木頭。
“他在裏麵!他躲在鏡子裏!”我對著空氣狂笑,然後抓起一塊碎鏡片,對著鏡頭。
那天,直播間癱瘓了。
林曼曼在鏡頭後氣得發抖,卻還得維持人設,紅著眼睛說:“對不起大家,我姐姐……生病了。”
……
她終於忍不住了。
家庭聚會上,林曼曼在切蛋糕時,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她手裏的餐刀掉在地上,手腕上多了一道鮮紅的血痕。她驚恐地看著我,身體發抖:“姐姐……我隻是想給你切塊蛋糕,你為什麼……為什麼要拿刀……”
全家人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坐在椅子上,手裏空空如也,正慢條斯理地嚼著一顆橄欖。
“林蕎!你瘋夠了沒有!”林父猛地拍桌子,額角青筋暴起。
林曼曼哭得快要暈厥,林夫人心疼地抱住她,那眼神恨不得將我淩遲。
我站起身。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走過去,彎腰撿起了那把帶血的餐刀。
林曼曼瑟縮了一下,眼底卻藏著一絲得逞的笑。她以為這次我死定了,因為那個紅點攝像頭,正對準這裏。
我握緊了刀柄。刀柄上還有她手心的餘溫,滑膩膩的,帶著令人作嘔的香水味。
我沒解釋,沒辯駁。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猛地反手,將刀刃刺進了自己的小腹。
“噗呲。”
那是利刃沒入血肉的悶響。
我咬著牙,不僅沒停,還用力橫向劃了一寸。力道精準,避開了臟器,但鮮血瞬間像泉水一樣噴湧出來,打濕了桌上的雪白台布。
“啊——!”林夫人尖叫著跌倒。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林曼曼,血流了一地,我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我往前邁了一步,將臉湊到她麵前。我的呼吸裏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噴在她的鼻尖上。
“妹妹,這種程度才叫證據。”
我盯著她驚恐到失神的瞳孔,聲音低得像地獄裏的私語:“你那點小劃痕……是在抓癢嗎?”
我鬆開手,任由刀子掉在地上。
意識渙散前,我看著林家父母驚恐地喊著救護車。
我知道,去精神病院的門票,我拿到了。
林曼曼,咱們……裏邊兒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