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蘇被救出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她被送到醫院,渾身是血,腿被鋼筋刺穿,需要緊急手術。
“醫生,她情況怎麼樣?”護士問。
“很嚴重,需要軍區醫院的劉教授主刀。”醫生皺眉,“但劉教授這種級別的,得找沈指揮官批條子。”
正說著,沈裴司抱著喬芷溪衝了進來。
護士連忙上前:“沈指揮官,您來了,太好了,唐同誌需要手術,得調劉教授過來,您能不能……”
沈裴司看了一眼唐蘇。
她躺在擔架上,臉色慘白,腿上插著鋼筋,血流了一地。
他懷裏,喬芷溪小聲呻吟:“裴司……我好疼……”
沈裴司沉默了幾秒。
“劉教授已經被我調來了給芷溪手術。”他說,“唐蘇……再等等吧。”
護士愣住了:“可是唐同誌傷得很重,等不了……”
“我說等等!”沈裴司聲音冷下來,“芷溪的傷更重要,唐蘇,是軍嫂,當以大局為重!”
他抱著喬芷溪,頭也不回地走了。
唐蘇躺在擔架上,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神情淒涼又釋然。
她閉上眼睛,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是在病房裏。
身邊空無一人。
護士進來換藥,看見她醒了,鬆了口氣:“太好了,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
“還好。”唐蘇聲音沙啞,“手術……做了嗎?”
“做了。”護士說,“劉教授做完喬同誌的手術,才過來給你做的。好在來得及。”
唐蘇點點頭。
護士換完藥,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出了門,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小一陣聲的議論。
“這個唐蘇,真是沈指揮官的愛人嗎?怎麼傷成這樣,也沒見沈指揮官來看一眼?”
“誰知道呢。我倒是看見沈指揮官天天往305跑,陪著那個叫喬芷溪的,那才叫上心呢。聽說喬芷溪就是嚇著了,有點心悸,沈指揮官把軍區總院的專家都連夜調來了!”
“嘖嘖,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我昨天給唐蘇換藥,那傷口,看著都嚇人,鋼筋穿刺啊!聽說因為沒及時請到最好的專家手術,耽誤了最佳時間,以後就算好了,也可能留下後遺症,陰天下雨就疼……”
“噓,小聲點……”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唐蘇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裏一片平靜。
此後幾天,唐蘇自己照顧自己。
護士送來飯,她就吃。醫生來查房,她就聽著。能下地了,她就拄著拐杖,自己去打水,自己去廁所。
不哭,不鬧,也不問沈裴司為什麼不來。
好像這個人,已經從她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了。
直到一周後,病房裏的座機響了。
是組織上那位同誌打來的。
唐蘇接起來。
“唐同誌,該出發了。”電話那頭說,“離婚報告已經批了,手續都辦好了。車在樓下等你。”
“好。”唐蘇說,“我馬上下來。”
她掛了電話,換下病號服,穿上自己的衣服。
走出病房時,路過喬芷溪的病房。
門開著,喬芷溪正靠在床上,沈裴司坐在床邊給她削蘋果。
“裴司,唐蘇也受傷住院了,你不去看看她嗎?”喬芷溪問。
沈裴司動作頓了頓,沒說話。
“我知道你擔心我,可唐蘇畢竟是你妻子……”喬芷溪小聲說,“你去看看她吧,我沒事的。”
沈裴司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不用。她就算沒有我,也能自己照顧好自己。而你不一樣。”
唐蘇站在門外,聽著這句話,心裏最後那點波瀾,也平息了。
是啊。
沒有他,她也能照顧好自己。
所以從今以後,她再也不需要他了。
她轉身,走下樓梯。
醫院門口,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那裏。
見她出來,司機下車,幫她拉開車門:“唐同誌,請。”
唐蘇上了車。
車子發動,駛離醫院。
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棟白色的建築。
再見,沈裴司。
從今以後,唐蘇隻屬於祖國,屬於自己。
車子駛向遠方,駛向她的新人生。
與此同時,醫院305病房的窗口。
沈裴司正扶著喬芷溪走到窗邊透氣,目光無意間掠過樓下,隻看到一輛普通的吉普車駛出大門,消失在街角。
他並未在意,很快收回視線,繼續笑著對喬芷溪說著什麼。
他不知道,他生命裏某些重要的東西,已經在這一刻,被他親手推開,並且,永遠地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