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沒等我走出別墅區,第二通電話來了。
是我的繼父,林國棟。
林氏教育集團的董事長,江城赫赫有名的“大善人”。
外人眼裏的道德楷模,在家卻對我實施常年冷暴力的偽君子。
“來一趟林氏總部。”
我打車去了市中心的林氏大廈。
剛進頂層辦公室,林國棟就讓秘書拉上了所有的百葉窗。
他把一份監控視頻截圖拍在桌子上。
“這是佳佳學校的監控死角,但有人拍到了背影。”
截圖很模糊。
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正要把另一個女生推下樓梯。
被推的女生我知道,現在還躺在醫院裏,高位截癱。
施暴者是我的繼妹,林佳佳。
而照片裏的背影,和我隻有七分像。
因為林佳佳今天穿了我的外套。
“佳佳已經被保送常青藤了,我們集團正在談幾個億的教育融資,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出事。”
林國棟坐在真皮老板椅上,十指交叉,眼神冷漠地看著我。
“受害者的家長在鬧,媒體也在盯著,必須盡快結案。”
我坐在對麵的椅子上,額頭上的血跡已經幹涸。
“所以呢?”
我問。
“你承認是你推的。”
林國棟語氣平靜,像是在談一樁生意。
“你無業,又是社會閑散人員。”
“因為嫉妒受害者家境優越產生報複心理,這個動機很合理。”
“合理?”
我笑出了聲,笑得腦仁生疼。
“林佳佳因為那個女生搶了她校花的名頭。”
“帶著小太妹把人家堵在廁所裏扇耳光。”
“把人推下樓梯致殘,現在要我這個‘社會閑散人員’來頂罪?”
“蘇洋洋!”
林國棟猛地拍桌子。
“注意你的態度!我是給你機會自首!”
“你是成年人,佳佳還未成年。”
“你進去頂多判個幾年,表現好很快就出來了。”
“要是佳佳有了案底,她這輩子就毀了!林氏集團的聲譽也會毀於一旦!”
“我的這輩子就不值錢嗎?”
我反問他。
林國棟冷哼一聲,眼神裏滿是上位者的輕蔑。
“你有什麼前途?”
“高中都沒讀完就輟學,整天遊手好閑。”
“林家每年給慈善機構捐那麼多錢,讓你替佳佳頂罪,是在幫你積德!”
積德。
“我不幹。”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緩解眩暈。
“你別不識抬舉。”
林國棟走到我身後,俯身在我耳邊低語。
“你媽媽的骨灰還在公墓裏,那塊地皮雖然不是我的,但我認識開發商。”
“如果不配合,你知道我有的是辦法讓那裏動遷,把你媽隨便揚了。”
我猛地睜開眼。
指甲陷進掌心,刺破了皮肉。
“林國棟,你真卑鄙。”
“這就叫手段。”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定製西裝。
“隻要你簽了認罪書,我會讓人給你媽媽那個公墓區捐一筆修繕款,保她安寧。”
“不夠。”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精明算計的眼睛。
“我要一百七十萬。”
林國棟愣了一下,隨即皺眉。
“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你要跑路?”
“你管我跑不跑。”我攤開手。
“一百七十萬,換你女兒的前途,換林氏集團的股價不跌停,很劃算吧?”
林國棟盯著我看了足足一分鐘,似乎在評估這筆交易的風險。
“好。”
他拿出手機,轉了一筆賬到一張不記名卡裏,扔給我。
“密碼六個八。”
“簽了字,明天會有我安排好的律師帶你去走程序。”
我拿過那張卡,卡片入手冰涼。
我在認罪書上簽了名。
林國棟拿起紙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頭。
“洋洋,別怪爸爸心狠。”
“佳佳是做大事的人,你不一樣。”
是不一樣。
我是要死的人。
我把卡塞進兜裏,搖搖晃晃地走出林氏大廈。
外麵的陽光刺眼。
我數了數。
還差一百七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