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年三十，我刷到一條帖子，【你做過最壞的事是什麼】。

下麵的留言充斥著懺悔與不安。

唯有一條截然不同。

“好人過得苦逼，壞人享受生活。”

“十八年前我玩兒嗨了生了個孩子，不想養直接丟給我姐，我去國外接著玩兒。”

“我姐為了孩子，十八年青春全搭進去，四十歲了沒錢、沒結婚。”

“現在我玩兒夠了，回來了。”

“爸媽不怨我，孩子也跟我親，我讓她跟我走，她立馬答應。”

“直接摘桃不要太爽！”

我正感慨這人真是缺德。

結果當晚，拋家棄女十八年的妹妹回來了。

我養大的侄女靠在她身邊，親昵無比：

“姨媽，我不跟你過年了。

“媽媽說帶我去意大利，明天的飛機。”

......

當我把年夜飯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時，妹妹顧悅舉起酒杯笑意盈盈。

“姐，辛苦啦！這十八年，家裏多虧有你。”

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我，等待我回應。

我舉起酒杯自顧自喝了一口：“嗯，是挺辛苦的。”

顧悅的笑容一僵，下意識地看向爸媽。

媽媽不滿道：“小靜，大過年的，說這些幹什麼？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非要破壞氣氛嗎？”

爸爸也沉下臉，酒杯重重放回桌麵：“就是！你妹妹這麼多年才回來一趟，今天闔家團圓，高高興興的多好。淨說些掃興的話。”

我壓下心中的委屈，平靜道：

“難道我說錯了嗎？”

“這十八年，家裏家外，難道不是我一個人在操持？”

“你們病了，不是我一個人照顧？”

“曉曉難道不是我一個人既當爹又當媽，一點點養大的？”

“我說句實話還不行了？”

爸媽一時找不到話反駁，氣氛陷入尷尬。

顧悅重新掛上笑容：“我的好姐姐，能者多勞嘛！”

隨後轉移話題：“還是家裏好，什麼都好吃，白人飯真是吃得我都吐了。”

我的注意力一直在曉曉身上。

最初她是緊繃的，對眼前這個不負責的親媽滿是排斥。

但在聽顧悅談起國外生活時，曉曉的眼裏生出了好奇。

顧悅拿出一份昂貴的禮物：“曉曉，以前是媽對不起你，以後媽會好好補償你。”

我能感覺到，曉曉的抗拒消失了。

我拿著筷子的手一抖。

顧悅從小到大，無論犯什麼錯都很容易被原諒。

到現在也一樣。

電視裏放著春晚，顧悅在侃侃而談。

隻有我在收拾碗盤。

我回到臥室，關上門，將所有熱鬧隔絕在外。

疲憊像潮水般湧來。

我靠在床頭，拿起手機，隨意地滑動。

直到一個熱門帖子跳入眼簾，【你做過最壞的事是什麼】

回複大多沉重而隱秘，充斥著懺悔與不安。

唯有一條畫風不同，語氣輕佻得意。

“你們怎麼全部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做什麼？壞有什麼不好？”

“好人過得苦逼，壞人享受生活。”

“我年輕時玩嗨了意外中獎，生下來直接丟給我姐姐養。”

“自己跑去國外繼續浪，十八年沒管，一毛沒給過。”

“結果現在回來，孩子還是跟我親，覺得我酷斃了。”

“爸媽也以我為榮，覺得我在國外混得風生水起，倍兒有麵子。”

“看看我姐，名校畢業又怎樣？替我養娃照顧爹媽，累死累活，人老珠黃還沒嫁出去，掙的錢全花在了一家老小身上。”

“要我說，好人被壓榨。像我這種自私鬼，才是人生贏家。”

“我剛才提議讓孩子跟我走，她立馬就答應了。”

“我那蠢貨姐姐掏心掏肺對她，結果白忙一場。”

我呼吸一滯。

太像了。

但留言的人應該不是顧悅。

曉曉是我一手養大，跟我最親。

她內心深處是恨顧悅的，不會做這麼白眼狼的事。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推開，曉曉探進頭來。

她反手關上門，聲音壓得有些低，卻掩不住其中的雀躍：“姨媽，我跟你說件事，我不跟你們過年了。媽媽要帶我去意大利，明天中午的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