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離家出走的第一天,我媽穩如泰山。
她相信,那個被她牢牢掌控了幾十年的男人,離了她,轉不動。
她覺得我爸隻是出去散散心,沒幾天一定會回家的。
她甚至還有心情化個精致的妝出門打麻將。
並且,她還會添油加醋地對著那群牌搭子老姐妹述說。
我是怎樣的一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兒”。
而我爸又是怎樣的一個被我攛掇壞了的,不懂事的“老小孩”。
“哎呀,別提了,我家老陳啊,就是個女兒奴,被他那個寶貝閨女幾句話就哄得找不著北。”
“非要在家裏的陽台上種什麼破菜,我說他兩句,他還跟我鬧脾氣呢!”
“這不,離家出走了,都六十多歲的人了,還玩年輕人這一套。”
她接著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充滿了嘲諷。
“他能跑去哪兒?”
“他的所有銀行卡都在我這兒呢!”
“我跟你們說啊,我保管他三天內回來,求我開門!”
牌桌上的老姐妹們紛紛附和,誇她持家有道,有手腕。
這些話傳進我的耳朵裏,隻讓我覺得我媽從未將我爸當成一個有獨立思想和有個人情感的伴侶。
我又想起我爸走的時候身上確實沒什麼錢。
平時,我媽每天隻會給他十塊錢的零花,買份報紙,買根油條,就所剩無幾了。
我越想越覺得不安,終於沒忍住,偷偷跑回房間,給我爸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
“爸,您現在在哪兒?身上有錢嗎?要不我給您轉點過去?”我焦急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我爸有些疲憊但依舊平靜的聲音。
“小靜,我沒事,你不用管。”
這讓我感覺我爸連我也不想再聯係。
掛了電話,我開始給所有可能收留我爸的親戚打電話。
從城裏的二姑,到郊區的表叔,我問了一圈,所有人都說沒見過他。
晚上,我哥回家,看到我無精打采的樣子說道:“你還在為爸媽的事操心呢?”
“媽都說了,爸隻是一時賭氣,他身上又沒錢,撐不了幾天的。”
我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真想揍他一頓,可惜揍不過。
“那是你沒心肝!”我忍無可忍地吼道。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身無分文,你還能想到他餓不死,我是不是還得誇你啊?”
他被我吼得一愣,然後把外套重重摔在沙發上。
“我怎麼沒心肝?就你會擔心是嗎?擔心能當飯吃?你這擔心除了添亂,能做什麼?再說家裏誰說了算,你不清楚嗎?”
“添亂?”
我看著他,這個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突然覺得很陌生。
他真的沒心肝,他哪裏有半點擔心我爸的樣子。
有的隻是怕麻煩,怕我媽的嘮叨,怕自己安逸的生活受到一丁點的打擾。
我不想再理他,隻想知道我爸到底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