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聚餐定在一家高檔海鮮酒樓。
我到的時候,包廂裏已經坐滿了人。
顧淮坐在主位,白薇就坐在他旁邊,穿著一條純白色的高定禮裙,像朵小白花一樣依偎著他。
看到我進來,包廂裏靜了一瞬。
顧淮的朋友們神色各異,有的尷尬,有的看戲。
“嫂子來了,快坐快坐。”
有人招呼我。
我剛要往顧淮另一邊的空位走,顧淮卻把那個位置放上了他的公文包。
他指了指靠近門口上菜的位置:“你坐那吧,方便催菜。”
那個位置,通常是服務員或者地位最低的人坐的。
白薇掩嘴輕笑:“姐姐,不好意思啊,我離不開顧哥哥,隻能委屈你坐那了。”
我沒說話,默默地走過去坐下。
菜上齊了。
全是名貴的生猛海鮮。
顧淮夾起一隻大蝦,剝好,放進白薇碗裏。
“薇薇,多吃點,補身體。”
白薇甜甜地笑:“謝謝哥哥,可是人家不想動手嘛,你幫我剝好不好?”
顧淮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懶豬。”
然後,他轉頭看向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成了命令:
“許笙,你閑著也是閑著,過來給薇薇剝蝦。”
“她剛做完指甲,別弄壞了。”
全場死寂。
讓正妻給小三剝蝦?
這簡直是把我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朋友們開始起哄:“顧總,還是嫂子賢惠,這麼大度。”
“就是,嫂子可是出了名的賢內助。”
顧淮摟著白薇,得意地看我,眼神裏充滿了挑釁和掌控欲:
“她嘛,就是離不開我,這點委屈受得住。”
我看著他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心裏最後一點波瀾也平息了。
我站起身,走過去,拿起一隻蝦。
我的手上還纏著紗布,那是上午剛受的傷。
蝦殼堅硬,刺破了紗布,鮮紅的血滲了出來,染紅了白色的紗布。
顧淮看到了,眉頭一皺。
但他沒有關心我的手疼不疼,而是嫌棄地說:
“小心點!別把血弄臟了薇薇的裙子!那裙子兩萬多呢!”
我動作一頓。
看著手裏那隻剝了一半的蝦,突然覺得無比荒唐。
我把蝦扔進盤子裏,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不剝了。”
我說。
顧淮愣住了,隨即拍案而起:“許笙!你什麼態度?讓你剝個蝦委屈你了?”
“我手疼。”
我淡淡地說。
“手疼?我看你是心眼小!”
顧淮指著我罵,“今天是我們結婚周年,你非要給我找不痛快是吧?”
原來他還記得今天是結婚周年。
但他卻帶著小三,逼著老婆給小三當保姆。
“顧淮,你也知道是結婚周年啊。”
我看著他,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那你記不記得,五年前的今天,你在婚禮上發誓,這輩子隻愛我一個人?”
顧淮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虛。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覺得我在當眾讓他下不來台。
“少拿以前說事!人是會變的!你要是有薇薇一半懂事,我也不會這樣!”
聚餐不歡而散。
出門的時候,外麵下起了暴雨。
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顧淮的車停在門口。
隻有副駕駛一個座位是空的,後座堆滿了給白薇買的各種奢侈品禮物。
白薇縮在他懷裏,瑟瑟發抖:“哥哥,雷聲好大,我好怕......”
顧淮心疼地摟緊她,然後看向我。
理直氣壯,沒有一絲愧疚。
“笙笙,你身體好,也不怕雷,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薇薇膽子小,要是嚇出病來就不好了,我得先送她。”
這裏是郊區。
這種暴雨天,根本打不到車。
而且,我有嚴重的夜盲症。
一到下雨天的晚上,我幾乎就是個瞎子。
這事,顧淮知道。
以前創業的時候,每次下雨他都會背著我走,說當我的眼睛。
現在,他要把瞎子一樣的我,扔在荒郊野外。
我抬頭看他,雨水打濕了我的頭發,順著臉頰流下來,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顧淮,你確定要留我一個人在這?”
“這荒郊野外的,我看不清路。”
顧淮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但他為了在白薇麵前立威,也為了懲罰我今晚的“不聽話”,硬著頭皮說:
“別矯情了!以前創業時你不是經常一個人走夜路嗎?”
“給你個教訓,學學怎麼當個合格的老婆。等雨停了你自己回去,好好反省!”
說完,他拉著白薇上了車。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
隔絕了我的視線。
引擎轟鳴,車子發動。
顧淮一腳油門踩下,車輪卷起地上的泥水,噴了我一身。
我站在雨裏,看著那兩道紅色的尾燈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後視鏡裏,顧淮看到那個孤零零的身影,身形單薄得像張紙,仿佛隨時會被風吹走。
白薇在他旁邊笑:“姐姐真可憐,不過誰讓她不聽話呢。”
顧淮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突然笑不出來了。
“沒事,她那麼愛我,肯定會在原地等我回來接她的。”
“讓她淋淋雨,清醒一下也好。”
他安慰自己。
但他不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等他。
我脫下腳上那雙為了配合場合穿的高跟鞋,扔在路邊的泥水裏。
我光著腳踩著冰涼的雨水,撥通許久未曾聯係的電話。
“喂,幫我起訴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