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硯向公司請了年假,說是要陪我。
看到我有些意外,他倚著腦袋,“知道你不高興,我特意請假哄你。”
他揚起嘴角,“還不趕緊誇誇我。”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神情。
眼前的一幕讓我有些恍惚。
“為什麼?”
為什麼他可以同時愛兩個人。
為什麼他表情從容,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顧硯眉尾上揚,“陪老婆要什麼理由。”
“掙再多錢,老婆不開心也沒用。”
他抱著我,將頭埋進我的肩窩,聲音悶悶的。
“以後不許隨便說離婚了。”
“你知道我當時有多難過嗎?”
“從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沒想過分開。”
如果放在以前,甚至前天,我可能會感動得說不出話。
可現在,麵對他的主動示好,心中卻隻剩下惡心和厭惡。
“臟死了。”
我沒忍住,說出了心聲。
顧硯的動作一僵,他抬頭望著我,眼眸輕輕顫動。
“先洗澡,好不好?”
我衝他笑笑,顧硯的神情這才緩和了些。
“好。”
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顧硯手機屏幕亮起,有人發來消息。
我心頭咯噔一跳,解鎖後,宋清禾三個字跳入眼簾。
“組長還在睡懶覺嗎?該不會要遲到吧。”
“咖啡放在桌上了。”
又過了兩分鐘,宋清禾又發來一條消息。
“我聽同事說你請假了?不是說好今天下班陪我過生日嗎。”
浴室的水聲停了。
我將手機放回原處,顧硯擦著頭發走過來。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一眨不眨地望著我。
“現在幹淨了。”
水珠順著發絲滴在臉上,冰冰涼涼。
顧硯輕輕吻著我的額頭,我垂下眼眸不看他。
在一起十年,顧硯清楚我一舉一動背後的含義。
他挑眉,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還生氣呢,老婆。”
他直起身,揉了揉我的頭發,從衣櫃裏拿出一隻香奈兒包包。
是櫻花粉Duma雙肩包。
學生氣十足,怎麼看都不適合我這個三十歲的女人。
顧硯原本打算將這隻包送給誰,答案不言自明。
可我滿心疲憊,已經沒有了跟他爭辯的力氣。
顧硯又道,“城東新開了家日料店,我記得你喜歡,等會兒一起去吃吧。”
今天是周三,日料店的人並不多。
看到顧硯,侍應生主動迎上前。
“還和之前一樣嗎?”
顧硯神情自若,“嗯。”
我沒有錯過侍應生探究的目光。
顧硯偏過頭跟我解釋。
“老板喜歡吃日料,每次團建都選這家店。”
“這家的燒鳥很好吃,你肯定會喜歡。”
吃飯時,顧硯的手機響個不停。
顧硯皺起眉頭,嘀咕道,“明明說了休假,怎麼還總是找我。”
說罷他有些歉意地看著我。
“小盈,你稍等一下,我回個電話。”
顧硯快步往外走去,電話接通的瞬間,宋清禾委屈的聲音直直鑽進耳中。
“怎麼這麼久都不理我。”
顧硯的聲音壓得很低。
“溫盈的心情不太好。”
“她心情不好就有人陪,我心情不好就被晾著。”
顧硯頓了一瞬,沒有接話。
“晚上我來陪你。”
他站在街口,點燃煙,深深吸了口。
煙霧繚繞間,顧硯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
一支煙熄滅,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是因為沒辦法陪宋清禾而感到內疚,還是在為那天犯下的錯而後悔。
這頓飯吃到最後味同嚼蠟,顧硯時不時翻看手機,心不在焉。
最後一口飯下肚,顧硯最先打破沉默。
“吃完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工作上遇到點麻煩,我得去公司一趟。”
沒等我回答,顧硯站起身,匆匆離開。
天色漸晚,空中飄起紛紛揚揚的雪花。
身邊的情侶來來往往,笑聲不斷。
擦肩而過的瞬間,我仿佛看到曾經的我們。
二十二歲的顧硯會為我圍好圍巾,用溫熱的掌心捂熱我冰冷的手。
那雙望向我的眼眸裏仿佛藏著浩瀚星海,他含笑吻住我,目光虔誠。
那時候我們許下的承諾還未變質。
遙遠的未來有白發蒼蒼的我們。
屏幕上定位顯示顧硯此刻在宋清禾的家裏。
我攔下出租車,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高樓大廈。
可惜人不能指望一個瞬間過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