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衛生間出來時,媽媽語氣恢複了正常,“曦曦,來包餃子。”
我開始擀餃子皮,胃裏好像有什麼東西墜脹得喘不上氣。
“怎麼了?”張叔看我一眼。
“沒事,有點累。”
“累了就去休息。”我媽接話,“不過先把餃子包完,你張叔愛吃你包的餃子。”
自從有了新的家人,媽媽的關心都是有限的。
更多的是怕我破壞了這樣的好日子裏。
我的手開始抖,冷汗從額頭冒出。
“曦曦,”張叔再次開口,“你臉色很差,有去過醫院嗎?”
“就是胃炎而已。”張叔是醫生,我不可能完全瞞住。
我媽哼了一聲:“小小年紀就生病,早讓你別接那麼多畫稿。”
我沒說話。
無痛症讓我和常人的感知不同,我沒有恐懼和焦慮。
隻有畫畫時讓我覺得大家都和我一樣平靜,那一刻我也算是個正常人。
但這些媽媽不會願意知道。
她隻會當著老師同學的麵打我幾十個耳光,就為了證明我真的不痛。
是我自己導致傷口惡化,不是她的疏忽。
餃子包到一半,我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向後倒去。
醒過來時張栩守在旁邊。
“姐你醒了!”他鬆口氣,“你暈了十幾分鐘,嚇死我了。
爸說你可能是低血糖,讓我給你衝了糖水。”
“姐,”張栩瞄了我一眼,“我剛才收拾的時候,看到一坨血塊,不是歲歲的。”
我喝糖水的動作一頓。
“你真的是胃炎嗎?”他很認真地盯著我。
我想起今年年初,張栩天天沉迷打遊戲,瘋狂攢裝備賣。
隻為了在我生日的時候,送一套絕版的畫具。
“張栩,”我輕聲說,“如果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他愣住了。
“開玩笑的。”我恢複笑容,“醫生說我按時吃藥就能好,我們出去吃飯吧。”
胃癌晚期,隻有醫生開的嗎啡,可以讓我睡著一會兒。
餐桌上張叔給我夾了好幾個餃子:“多吃點,都餓到昏過去了。”
我知道那不是餓的,是胃癌的反應。
媽媽笑著拍了下張叔,眼神間全是珍惜,抬下巴示意我都吃掉。
昏迷前的那種墜脹感又來了,我吃的很慢,努力完成媽媽的任務。
“對了曦曦,”張叔問我,“你畫室那邊怎麼樣?個人創業不是很好做的。”
“還行。”其實已經關掉兩個月了,因為我頻繁暈倒無法工作。
“要是太累就回來住。”我媽說。
我沒接話。
三年前我工作不順利被人排擠,想回家住一段時間。
媽媽不同意,說小栩高中學習任務重,需要安靜。
說我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存心見不得她輕鬆。
“姐,你什麼時候回去?”張栩問。
“明天。”
“這麼急?不多住幾天?”
“畫室有事。”
其實是醫院有事。
醫生說要我通知家裏人,盡快去敲定治療方案。
我拒絕了。
我不會再給媽媽添麻煩了,我自己可以決定。
飯後,我收拾著行李,張栩拿著一張創口貼進來。
“姐,對不起,媽不是故意的,她隻是太緊張我的魚了。”
張栩一邊說一邊想給我額頭貼上。
“我知道。”我條件反射地躲開。
“怎麼了?”張栩收手。
“沒事,我自己來吧。”我接過創可貼,感受著傷口的壓迫感準確貼上。
雖然不痛,但我不喜歡別人觸碰。
小時候每次受傷我都察覺不到,媽媽就用力按我的傷處。
看著我沒有表情的臉,大罵我是個怪物。
媽媽不知道我隻是生病了,和爸爸一樣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