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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先天性無痛症，所以當我發現有胃癌時，已經到了晚期。

我沒有告訴媽媽。

自從爸爸去世後，她好不容易才又有了幸福。

繼父和弟弟都很愛她，連帶著我也分享到了寵愛。

這些都是媽媽帶給我的。

直到跨年晚飯上，我不小心踩死了弟弟的寵物魚。

媽媽卻衝過來就是一巴掌。

“你難道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弟弟帶給你的嗎？

“跪下！你弟弟的一切都比你金貴，還不對它磕頭道歉！”

我這才明白，原來媽媽對她的幸福如此提心吊膽。

我不想成為她的負擔，我不治了。

......

元旦前一晚，我推開家門。

“姐，你回來啦！”弟弟張栩指著客廳魚缸，“我給最喜歡的兩條錦鯉取了名字，叫歲歲和安安。”

繼父張叔正在擦著餐桌，抬頭看向我。

“曦曦回來累了吧，先去歇會兒。”

“謝謝張叔。”我拖著行李箱走向儲物間。

我的房間一年前被媽媽強硬地改成了張栩的遊戲室，現在隻能睡在狹窄的儲物間。

張栩今年十八歲，比我小十一歲，是媽媽再婚後生的寶貝兒子。

“你弟弟馬上高考了，要給他一個好的學習環境。”媽媽當時這樣解釋。

走進房間，我發現單人床上孤零零的，連床單都沒有。

我剛放下行李，就聽見媽媽喊我出去幫忙。

路過客廳魚缸時，突然兩眼一黑，身體搖搖欲墜。

太久吃不下東西，低血糖了。

我伸出手臂試圖借力，慌亂中推倒了什麼東西。

隻聽見張栩的驚呼，接著是巨大的碎裂聲。

我下意識想靠近挽救，腳下一滑，踉蹌中踩著個活物。

眼前的黑暗還沒散幹淨，但我已經看清腳下那條已經不動了的錦鯉，好像叫歲歲。

張栩哭嚎著撲過來，一把將我推開，試圖把錦鯉屍體捧起來。

“歲歲！我的歲歲！我養了三年，每天換水喂食，姐你幹嘛呀！”

我剛想解釋，胃裏突然一陣氣流直奔喉腔，激起咳嗽，一口血吐在滿地狼藉中。

眼前終於完全恢複了清明，看見媽媽衝過來的身影。

她沒問我怎麼吐血，直奔那條錦鯉。

“媽，歲歲死了，它死了！它本來能陪我跨年的......”

“不哭不哭。”我媽抱著弟弟，眉頭緊皺，嫌惡地看向我。

“抱歉，我不是......”

“跪下！”我媽喝住我，憤怒地眼眶發紅，“當誰都和你一樣不知道痛嗎？還不對歲歲磕頭道歉！”

我沒有動，後背衣服好像濕透了，應該是胃痛的。

“啪！”

媽媽一巴掌扇過來，我的頭瞬間偏了過去。

張叔看見我嘴角的血絲，皺著眉走過來，“好了亞茹，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你閉嘴！”媽媽猛地回頭對張叔吼了一句。

“這魚對小栩多重要你不知道嗎？”她顫抖著指著地上血肉模糊的東西。

“你就是故意的！你看不得這個家好，看不得我幸福！”

她一把抓住我的頭發，把我按向地麵。

額頭砸在碎玻璃和血汙上，我分不清那是魚的還是我自己的。

“歲歲對不起，我錯了，請原諒我。”

電視裏，跨年晚會的歌聲在客廳回蕩，我跪在地上對一條死魚磕頭。

我能理解媽媽。

自從爸爸二十四年前意外去世，媽媽帶著五歲的我艱難生活。

直到遇見張叔，有了張栩，她才一點點重新活過來。

這個新的家庭，是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容不得任何人冒犯。

“好了媽，我們去拿東西收拾一下吧。”張栩扯著媽媽衣袖離開。

我走進衛生間，看著額頭磕破的傷口。

我討厭無痛症。

因為媽媽經常不知道我受傷了，說我生下來就是克她的，給她添了許多麻煩。

所以我不會告訴媽媽我得了胃癌。

也不用擔心很長的一輩子裏突然就毀了媽媽現在的家。

雖然不知道還剩多長時間，但總歸不會讓媽媽礙眼太久了。

媽媽很珍惜現在的日子，是我對不起媽媽。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媽媽能過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