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著自己不再細嫩的手指。
曾經這雙手也是拿畫筆、拿剪刀的,我曾是一家獨立設計師服裝店的老板。
為了陳浩的一句“我想有個溫暖的大後方”,我關了店,洗手作羹湯。
這時,陳浩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去洗澡了,手機就在床頭。
屏幕亮起,是一條微信。
發件人:好兄弟曉曉。
內容:【浩哥,嫂子真賢惠,但我看她活得好累啊。】
【還是你好,我也好羨慕你以後能有這麼個保姆伺候著,嘻嘻。】
保姆。
這兩個字刺痛了我的眼。
就在這時,我最好的閨蜜王瀟發來消息。
【李晚,我剛看林曉曉朋友圈,發了張在你家小區的自拍。】
【配文‘還是兄弟家自在’。你家那尊‘漢子茶’又去顯靈了?】
我深吸一口氣,回複道:
【沒事。】
我告訴自己,再忍忍。
為了浩浩,為了這個家。
真正的崩塌,發生在三十個小時後的跨年夜。
元旦當晚,家裏隻有我和兒子浩浩。
陳浩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有個重要的外地大客戶來魔都看燈光秀,他必須全程陪同,關乎明年的晉升。
晚上八點,浩浩突然開始發抖。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體溫計一量,39.5度。
“媽媽......冷......”
浩浩的小臉燒得通紅,蜷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浩浩別怕,媽媽在。”
我慌了手腳,一邊給孩子穿衣服,一邊給陳浩打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無人接聽。
第三遍,終於接通了。
“喂?幹什麼?我這正忙著呢!”
陳浩的聲音透著強烈的不耐煩,背景音極其嘈雜,有音樂聲和人群的歡呼聲。
“陳浩,兒子發高燒了,快四十度!你快回來,我一個人弄不動......”
我帶著哭腔喊道。
“發燒了?發燒你就喂退燒藥啊!這點小事都要找我?”
陳浩吼道。
“我在外灘!你知道外灘今晚多少人嗎?車根本開不出去!”
“客戶就在旁邊,我怎麼走?你自己打車去醫院!”
“可是......”
“別可是了!李晚你能不能懂點事?我是為了工作!就這樣!”
就在他掛斷電話的前一秒,背景音裏,突然穿透出一個女聲。
“浩哥~快看那個燈!好美啊!幫我拍照嘛!”
是林曉曉。
我的血液在這一刻凍結了。
所謂的“重要外地大客戶”,就是林曉曉?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我僵在原地,聽筒裏隻剩下忙音。
“媽媽......難受......”
浩浩微弱的呻吟聲把我拉回現實。
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我咬著牙,用大衣裹緊兒子,背起幾十斤重的孩子,衝進了寒風凜冽的冬夜。
元旦夜的魔都,打車簡直是做夢。
寒風割在臉上,我背著滾燙的兒子,在路邊足足站了四十分鐘,才求到一輛肯載我們的私家車。
到了醫院,急診室人滿為患。
孩子的哭聲、大人的叫喊聲充斥著整個大廳。
我一個人掛號、排隊、繳費、取藥。
浩浩燒得迷迷糊糊,一直喊著“爸爸”。
我再次撥打陳浩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第二次,第三次,全是關機。
醫生看了化驗單,眉頭緊鎖。
“急性肺炎,情況有點嚴重,建議立刻住院輸液觀察。”
“住院......”
我看著懷裏蔫頭耷腦的兒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醫生,我辦手續。”
那一夜,我坐在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裏,看著輸液管裏的液體一滴滴落下。
窗外,遠處隱約傳來跨年的倒計時歡呼聲。
“5、4、3、、1!新年快樂!”
世界都在狂歡。
而我的世界,一片死寂。
我看著手機屏幕,陳浩依舊沒有任何回音。
我第一次問自己:這十年,我到底圖什麼?
圖他不管家,養著“女兄弟”,還是圖他在兒子生死關頭陪別人看燈?
淩晨一點,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閨蜜王瀟。
隻有一段視頻,和一句話。
【晚晚,你快看!這狗東西是不是瘋了?!我朋友在外灘現場拍到的!】
我的手指懸在那個視頻播放鍵上,顫抖得厲害。
我點開了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