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混混亂刀捅死的那晚,姐姐在電話裏冷笑著說:“你這種垃圾,早死早幹淨。”
她不知道,我染發紋身、輟學混社會,是為了繼承臥底父親的警號。
直到她作為頂尖律師,在法庭上為殺害我的凶手辯護時。
警方當庭公布了我的烈士身份和她的養弟通敵的證據。
她親手撕毀了辯護詞,走向了被告席。
我的身體被扔進城郊的化工廠排汙口時,姐姐嚴頌正帶著她怕黑的養弟程星,入住阿爾卑斯山腳的木屋酒店。
她掐斷了我的求救電話,順手拉黑了那個號碼,轉頭用哄孩子般的語氣對程星說:“星星別怕,姐姐在這裏。至於嚴野......他那種人,死在外麵也是早晚的事。”
她說的對,我確實死了。
被鈍器敲碎了膝蓋,被生鏽的刀片割了十七道口子,最後被一根鋼筋捅穿了肺。臨死前,我望著手機屏幕上姐姐的備注名“頌姐”,按下了那個哭臉表情——我們小時候約定過的求救暗號。
她沒回。
大概覺得,又是我在耍無賴討零花錢。
也好。
靈魂飄起來的時候輕飄飄的,沒什麼重量。我跟著一陣風,竟然飄過了大洲大洋,落在了那間暖黃燈光的木屋裏。
壁爐燒得正旺,程星縮在羊絨毯裏,隻露出一雙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睛。姐姐穿著絲綢睡袍,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本德文詩集,用我從未聽過的溫柔嗓音,低聲念著。
她的側臉在火光裏好看得不像話,還是我用第一個月“收保護費”得來的臟錢,給她買的那瓶“柏林少女”香水味道。她說俗氣,卻一直用到快見底。
窗外是靜謐的雪山,窗內是溫暖的假象。
我的靈魂嘗試著,像小時候那樣,把頭靠在她並不寬厚的肩膀上。
穿過去了。
姐姐似乎有所感應,念詩的聲音頓了頓,蹙起精致的眉,拿起床頭櫃上靜音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哭臉表情固執地亮著。
她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嘲諷的弧度。
“無聊。”
“二十多歲的人了,還玩這種小孩子把戲。不知道又跟哪個狐朋狗友喝高了,或者賭輸了錢。”
她低聲罵了一句,語氣裏的厭惡毫不掩飾。
“跟那個死鬼老爹一樣,沒出息,爛泥扶不上牆。”
我站在壁爐邊,笑了。靈魂大概笑不出聲音,但那種胸腔空蕩蕩發酸的感覺,就是笑吧。
猜對了,姐姐。
你果然,恨不得我立刻去死。
程星適時地嚶嚀一聲,往毯子裏縮了縮,小聲說:“姐姐,冷。”
姐姐立刻放下手機,臉上的冰霜融化,全是擔憂。她替他掖好被角,又起身去調高空調溫度。
“星星乖,不怕,姐姐在呢。”
看,她不是不會溫柔。
隻是那份溫柔,早就一點不剩,全給了這個十歲那年,媽媽從福利院帶回來的“可憐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