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爸媽回來得很突然。

那天放學，我和弟弟剛走到巷口，就看見鄰居劉嬸笑眯眯地說：“朝雨，快回家看看！誰回來了！”

我心裏一緊，拉著弟弟就往家跑。

弟弟也明白了什麼，抿著嘴，跑得比我還快。

在門口，我緊張地整理了一下跑亂的頭發和衣領，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屋裏坐著一對穿著體麵的男女，正在和姥姥說話。女人穿著連衣裙，男人穿著襯衫西褲，和記憶裏樸素的父母完全不一樣。

他們看見我們，立刻站起來，眼眶一下就紅了。

媽媽衝過來抱住我，我聞到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鼻子一酸，眼淚就要掉下來。

可還沒等我哭出聲，媽媽就鬆開了我，轉身緊緊抱住了弟弟，哭得比剛才還厲害。我抬頭看爸爸，他也正看著媽媽和弟弟，眼睛紅紅的。

於是我的眼淚又憋了回去。

他們問姥姥要不要一起去南方，姥姥擺擺手，說在老家住慣了，叫他們趕緊把我倆帶走，“這倆小祖宗我是管不了了”。

臨走時，姥姥把弟弟拉到一邊，偷偷往他口袋裏塞錢，抹著眼淚囑咐這囑咐那。自始至終，她沒看我一眼。

我眨眨眼睛，牽著爸爸的手，頭也不回地上了那輛銀色的小轎車。

車子駛出小鎮時，我看見了小梅。她正被她爸揪著耳朵從屋裏拽出來，大概是又做錯了什麼事。她看見我們的車，愣住了，然後突然蹲在地上大哭起來。

我心裏一陣難受，但同時又有一個聲音在說：還好，爸媽回來接我們了。

路上，爸媽問起我們的成績。弟弟說這次數學考了85。

他們高興地誇弟弟聰明，說一會兒到了市裏要給他買新球鞋，去吃肯德基。

過了好一會兒，媽媽才像想起什麼似的問：“朝雨呢？考得怎麼樣？”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弟弟搶著說：“我姐全班第二！她一直學習都好，我作業都是她教的！”

媽媽笑著摸摸弟弟的頭：“我們朝陽真乖，這麼聽姐姐的話。”

然後她轉過頭看我，嘴角微微揚起：“一會兒給朝雨也買件新衣服。”

我心裏又升起一絲期待。

到了商場，我們先去了童裝區。弟弟挑了好幾套運動服，爸爸一邊笑罵他“小土匪”，一邊爽快地付了錢。

我看到一件鵝黃色的毛衣，領口有白色的蕾絲花邊，小心翼翼地問媽媽：“這件可以嗎？”

她看了一眼，皺皺眉：“這個顏色顯黑，換件藍色的吧，藍色襯皮膚。”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好。”

最後媽媽給我挑了一件淺藍色衛衣和一條牛仔褲，我們就去了餐廳。

那家餐廳很亮堂，是我從來沒去過的那種。爸爸把菜單遞給弟弟：“點吧兒子，今天爸爸請客。”

他們倆一左一右坐在弟弟旁邊，跟他說哪個菜好吃，哪個是招牌。

弟弟點了兩個菜後，想把菜單遞給我，卻被媽媽自然地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