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爺爺奶奶家出來,我開車去了城郊的墓園。
我姥姥葬在這裏。
照片上的老人慈眉善目,和我媽七分像。
我點了香,擺上水果。
“姥姥,您在天有靈,保佑保佑我媽。”我輕聲說,“她那麼傻,被騙了可能還會自己替他找理由。”
風拂過墓碑前的鬆柏。
手機震動,是我媽。
“蕊蕊,晚上回不回來?你爸說買了螃蟹。”
“回。”我說,“媽,你想吃哪家蛋糕?我下班帶回去。”
我媽聲音雀躍:“就樓下那家提拉米蘇!誒對了,你爸公司新來了個秘書,姓林,還給你帶了盒巧克力呢,說是謝謝你工作上照顧她妹妹。”
我捏緊手機:“林薇?”
“對對,是叫這個名兒。”我媽渾然不覺,“小姑娘嘴可甜了,一口一個阿姨叫得親熱。蕊蕊啊,你同事都挺不錯的。”
我扯了扯嘴角。
是挺不錯。
都上位上到我爸公司去了。
“媽。”我說,“巧克力別吃,萬一過敏呢。”
“知道啦,給你留著。”
掛了電話,我看著姥姥的照片。
“您看,她多容易滿足。”我苦笑,“一盒巧克力就能讓她開心。”
所以,我必須守住她這份簡單的快樂。
哪怕弄臟手。
周五酒會,我選了一條中規中矩的黑色禮裙。
林薇則穿了件露背亮片裙,曲線畢露。
“蕊蕊,你這身太素啦。”她挽著我手臂,身上香水味衝得我頭暈。
是我們家浴室那款。
我爸用了十幾年的古龍水。
“酒會而已,又不是選美。”我抽出手臂,遞給她一份文件,“這是今晚可能碰到的甲方資料,背熟。”
她接過,翻了兩頁就丟回給我:“哎呀記這些幹嘛,喝酒聊天不就行了。”
我沒說話。
酒會設在五星酒店宴會廳,水晶燈晃得人眼花。
林薇一進場就目標明確,端著酒杯滿場飛。我找了個角落,觀察。
果然,半小時後,她“偶遇”了我爸。
唐奇峰今天穿深灰色西裝,在一群中年企業家裏依然出挑。林薇湊過去時,他臉上閃過一瞬慌亂,隨即恢複自然。
兩人碰杯,交談,看起來像普通長輩與晚輩。
如果我沒看見林薇高跟鞋尖,有意無意蹭過我爸褲腿的話。
我掏出手機,拍了段小視頻。
“唐蕊?”身後有人叫我。
回頭,是合作公司的項目經理陳璟。三十出頭,業界新銳,我們合作過兩次。
“陳總。”我點頭致意。
“這麼見外。”他笑,“叫我名字就行。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清靜。”
陳璟順著我目光看過去,挑了挑眉:“那位是......你同事?”
“嗯。”
“挺拚啊。”他話裏有話,“不過,唐奇峰唐總不是你父親嗎?她不知道?”
我心頭一跳。
“你怎麼知道?”
“上次行業峰會,看到你們一起離場。”陳璟抿了口香檳,“長得挺像。”
我沉默。
“需要幫忙嗎?”他突然問。
我抬眼看他。
陳璟神色認真,不像開玩笑。
“為什麼幫我?”我問。
“第一,我看不上這種走捷徑的。”他下巴朝林薇方向抬了抬,“第二,你之前的項目方案做得漂亮,我欣賞有能力的人。第三......”
他停頓片刻。
“我母親當年,就是被這樣一個小三逼到抑鬱的。”
我握緊酒杯。
“暫時不用。”我最終說,“不過,謝謝你。”
酒會進行到一半,林薇不知喝了多少,臉頰緋紅,步伐虛浮地朝我走來。
“蕊蕊!”她一把摟住我脖子,酒氣噴在我臉上,“我、我好像喝多了......”
“我送你回去。”我扶住她。
“不用不用!”她擺手,“我、我男朋友來接我......”
話音剛落,我爸就走了過來。
“唐總。”我麵無表情地打招呼。
“小唐啊,你同事好像醉了。”我爸裝得跟真的似的,“我司機在樓下,順便送她一程吧。”
“不麻煩唐總了。”我架著林薇往外走,“我送她。”
林薇掙紮起來:“我要唐總送!唐總的車舒服......”
我手上用力,指甲幾乎掐進她肉裏。
“林薇。”我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再鬧,我就把你和我爸的聊天記錄發工作群。”
她身體僵住。
我衝我爸笑笑:“唐總放心,我一定安全把她送到家。”
我爸眼神複雜地看著我,最終點頭:“路上小心。”
我把林薇塞進出租車,報了公司附近一個小區地址。
車上,她閉眼裝睡。
“林薇。”我看著窗外流動的夜景,“你知道我大學為什麼學法律嗎?”
她沒吭聲。
“因為我姥姥當年離婚,被丈夫轉移了所有財產,最後淨身出戶,病死出租屋。”我慢慢說,“從那時起我就發誓,誰敢動我的家人,我會用一切合法——或遊走法律邊緣的手段,讓他付出代價。”
她呼吸急促起來。
“你好自為之。”
車到小區門口,我把她推下車。
出租車重新啟動時,我從後視鏡看見她蹲在路邊,捂著臉。
這才哪到哪。
遊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