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火化當天,沈知舟帶他的女學生夏芝芝來幫忙。
工作人員剛遞出骨灰盒,夏芝芝一把搶過。
“本寶寶還從沒見過骨灰呢。”
對上我驚恐詫異的臉,她笑得無害。
“師母,老師說,生命的真相是物質循環。這盒子裏的無機鹽跟你媽沒關係了。”
“不如讓我開開眼界。”
說著,她揭開蓋子,指尖沾了點裏麵的粉末,裝作要舔。
我心臟驟縮,瘋了般撲上去搶。
手指剛觸碰到衣角,她手腕一抖。
盒子砸地,灰白粉末揚了一地。
下一秒,沈知舟一步跨出,將夏芝芝護在身後,語氣不悅:
“芝芝年紀小,你有事好好說,動什麼手?”
我雙膝跪地,無措地用雙手去攏地上的粉末。
一陣風起,灰撲了滿臉。
夏芝芝躲在男人身後,捧腹大笑。
“師母,別哭啊,那是核桃粉。”
她手指勾著一個便利店塑料袋,衝我吐舌頭:
“諾,你媽在這兒。”
“我和老師怕你太難過,跟你開個小玩笑,你不會生氣吧。”
......
見我表情不對,夏芝芝嘟囔著將塑料袋扔到我麵前。
“這麼大的人,還開不起玩笑,真是小心眼。”
“老師說你媽媽的遺願是樹葬,我還當多開明的人家,結果是個老古板。”
“虧我特意找的可降解塑料袋,這不比那工藝品盒子環保多了。”
我撿起塑料袋死死護在懷裏,抬頭盯著沈知舟。
“沈知舟,這事你同意了?”
他眼神飄忽,下意識退了半步,避開我的視線。
夏芝芝搶先一步擋在他身前,嬌憨道:
“老師不知道,都是我的主意。”
“是我看他為了你媽的事整天無精打采,人都消瘦了一圈,想活躍下氣氛。”
“以前老師忙著做實驗不理我,我也會整蠱他。”
“上次我在無菌室吃螺螄粉,他都沒生氣,還誇我打破常規,勇於突破。”
聽到這話,沈知舟緊繃的臉瞬間柔和。
他伸手刮了下夏芝芝的鼻尖:
“你啊,越來越不知天高地厚了。你的螺螄粉臭了實驗室一個月。”
我的耳膜像被紮了一下,尖銳的嗡鳴聲蓋過兩人的嬉笑。
沈知舟說他的一切都屬於我,唯獨實驗室,不容冒犯。
他說實驗室需要嚴謹,行之踏錯就會造成幾年的研究功虧一簣。
連我送飯也隻能在食堂等候,等他實驗結束。
原來,所謂的原則,在偏愛麵前一文不值。
此時,服務台的工作人員抱著塑料骨灰盒匆匆跑來。
“安小姐,看你骨灰盒摔壞了,我們庫房沒有同款現貨,您先暫時用著。”
她遞給我一張紙巾:
“我已經安排調貨,半小時內就能到。您先擦擦臉。”
人來人往的等候區瞬間變得異常安靜。
隻有夏芝芝小聲嘀咕:“都是塑料,有啥差別?”
“芝芝!”沈知舟皺了皺眉,好像現在才發現玩笑開過頭。
他輕咳一聲,板起臉,將夏芝芝拉到身旁:“給你師母道歉!”
夏芝芝瞬間紅了眼眶,甩開他的手:“我做錯什麼了?要我道歉?”
她梗著脖子,聲音哽咽。
“不是你說有我在生活才有趣嗎?”
“我隻想哄你們開心,我有什麼錯?”
眼淚大顆滾落,她委屈地咬著下唇。
“師母玩不起,就要我低頭認錯。”
“老師,你答應過我爸媽,不讓我受委屈的......”
看著她哭花的臉,沈知舟歎了口氣,拿出紙巾替她擦拭眼淚。
“看看你,多大點事,哭成這樣?”
轉頭看向我時,滿臉疲憊。
“安靜,芝芝還是個孩子,被寵慣了,不懂事。”
“她也是為了哄我們倆開心,方式過分了些,但心是好的。”
“我替她和你道歉,你也別為這點小事跟孩子計較,讓人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