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鄉裏的領導終於在金老板的反複催促下,姍姍來遲。
來的是分管扶貧的李副鄉長。
他看到我的慘狀,隻是皺了皺眉,並沒有過多表示。
反倒是曹德茂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立刻迎了上去。
“李鄉長,您可來了!您快評評理!”
“這個蘇幹部,不聽組織安排,擅自扣押扶貧款,還想汙蔑我們村幹部!”
李副鄉長聽著曹德茂顛倒黑白的陳述,又看了看暴怒的金老板,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他把我拉到一邊,低聲說:“蘇沁同誌,你看這事鬧的。”
“曹支書在咱們鄉工作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村民們也都信他。”
“你一個剛來的年輕人,工作方式是不是太激進了點?”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鄉長,我被打斷肋骨,被非法拘禁,一百萬扶貧款被他們搶走揮霍一空!”
“現在您反倒說我工作方式有問題?”
李副鄉長不耐煩地擺擺手:“錢的事情,鄉裏會調查的。曹平他們年輕人衝動,回頭我批評他們。”
“主要是金老板這邊,影響很不好。縣裏領導都知道了,很不高興。”
“為了平息事端,也為了你好,你先回縣裏養傷。這裏的工作,暫時交給別人。”
這番話,無異於直接宣判了我的“死刑”。
我是受害者,卻成了需要被“平息”的“事端”。
沒過幾天,縣裏的處分通知就下來了。
“工作失職,引發群體性事件,造成惡劣影響。”
我被勸退了。
而曹平,不僅安然無事,反而被他父親曹德茂包裝成了“帶領村民打破常規,勇於創新的致富帶頭人”,成了縣裏宣傳的青年才俊。
我離開白家村那天,曹德茂發動了全村人來“歡送”我。
那更像是一場公開的羞辱大會。
村民們站在路兩旁,對著我指指點點,臉上全是幸災樂禍的表情。
“看,就是她,想黑我們一百萬,結果被趕走了。”
“讀書多有啥用,還不是鬥不過我們平哥。”
“活該!誰讓她跟我們村作對!”
曹平站在人群最前麵,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名牌,春風得意。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傳遍全場。
“蘇沁,看到了嗎?這就是你跟我作對的下場!”
“我告訴你,讀書人有啥用?在咱白家村這地界,就得靠拳頭,靠我爸!”
他身後的村民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那笑聲像無數根針,紮進我的心裏。
送我下山的鄉幹部,一路上一言不發,隻是時不時通過後視鏡看我一眼,眼神裏充滿了同情和無奈。
車子開到縣城醫院,我被安排住進了病房。
肋骨的傷需要靜養,醫生說我至少要在床上躺一個月。
窗外是縣城灰蒙蒙的天空。
我躺在病床上,回想著在白家村經曆的一切,回想著曹平那張囂張的臉,回想著村民們麻木又貪婪的眼神。
我沒有哭。
我拿起身邊唯一完好的私人物品——一部備用老人機,笑著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我對著話筒,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語氣,輕輕說了一句。
“爸,網已經撒下去了,可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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