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開始,事情變得詭異起來。
我先開始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是隨著顧謹宜在家的時間越來越長,我對自己的猜想更加確定。
他在監視我。
餐廳裏,他沉默地用餐,舉止優雅依舊。就在我味同嚼蠟時,他卻忽然伸筷,夾了一塊油炸排骨,放到了我的碗裏,又給自己夾了一塊。
我盯著碗裏那塊金黃酥脆的排骨,愣住了,抬頭看他。
他從不吃這種東西,我一直覺得他可能有異食癖,平時淨愛吃些沙拉波奇碗之類的白人飯。
他卻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繼續慢條斯理地用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晚上,我窩在臥室的沙發裏,抱著膝蓋看書。身旁手機的屏幕亮了又亮,是周嶼發來的消息,
敲門聲響起。
沒等我回應,顧謹宜推門走了進來。他換上了家居服,少了些許商場的淩厲,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
我將手機翻麵扣在沙發上。
他手裏拿著一個平板,似乎要處理公務,愣了一下,又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我旁邊的沙發上。
距離不遠不近,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茶香氣,卻霸道地縈繞過來,侵占了我的呼吸。
我渾身不自覺地僵硬,書本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這種突如其來的靠近,讓我心慌意亂。我放下書,想找個借口離開這是非之地。
“我有點事情,去書房。”
我剛站起身,他卻忽然伸手,精準地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觸碰的瞬間,卻像烙鐵一樣燙人。
“躲什麼?”他抬眸看我,眼神格外幽深,仿佛能將人吸進去。
“我沒躲。”我想抽回手,他卻暗中用力,握得更緊。
“誰這麼晚給你發消息?”他始終保持一個不會弄疼我,但也難以掙脫的力氣。
終於,這一刻要來了嗎?
我按下密碼,將手機放在他的麵前,“你可以看。”
手機的亮光打在他的臉上,顧謹宜垂下睫毛,抓著我的手微微顫抖。
可下一瞬間,他按下了滅屏。
“下周末,有個酒會,你陪我出席。”他語氣平淡,卻是慣常地不容置疑。
“我.....”我想拒絕,找個理由推脫。
“需要我幫你準備禮服?”他打斷我,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他的呼吸幾乎拂過我的耳廓,聲音低沉,“或者,明天讓他們送上門,我親自和你一起選?”
我的後背瞬間繃直,心跳驟然失序,血液仿佛都湧向了被他握住的手腕和被他氣息拂過的耳根。
我幾乎有些頭暈目眩,顧謹宜那張臉就在我的身後,我不敢回頭看他,害怕自己看到那張臉就會丟盔棄甲。
顧謹宜的手從背後摸到我的脖頸,我能感受到那最原始的衝動,也能感覺到心中的那根弦幾近斷裂。
我說不出他是在嘗試著表演愛我,還是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不用!”我猛地用力,幾乎是甩開了他的手,踉蹌著衝出了房間,逃似地奔向書房。
背靠書房的門,我大口喘著氣,腦子裏一團亂麻。
他這是什麼意思?
是因為看到了周嶼嗎?
是周嶼激發了他作為一個男人深藏的劣根性,征服欲,占有欲嗎?
這無關乎愛與不愛。
還是因為林晚笙?
他答應過林晚笙要“好好和我在一起”,他察覺到了我的心思,於是開始機械地履行承諾,我緊緊地閉上雙眼。
我寧願看到他暴怒,嘶吼著質問我,找律師與我打官司。
哪怕用這種令人誤會的曖昧方式,把我捆綁在這段形同虛設的婚姻裏。
“砰”的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打翻了。
我聽見急匆匆的腳步聲從走廊裏傳來。
腳步聲停在我背後的門板外,他的語速很快,“秋秋,晚笙回來了,我出去一趟。”
一切都有了答案。
因為她回來了,他迫不及待地需要維持一個“和睦”的家庭表象給她看。
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自欺欺人地扮演這個可憐又可笑的角色。
我要離婚,立刻,馬上!
“你要去嗎?”我聽見他在門口問道,“畢竟是你當年資助的她。”
“不用了。”我聽見自己毫無感情的聲音,“不打擾你們敘舊。”
樓下汽車引擎聲響起,我拿出手機打字。
“起草離婚協議,明天打印出來。”